秋天又來了。
靠山屯的玉米地，再次泛起金黃的顏色。但與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金黃來得更加從容，更加厚重。那些曾經在春天被質疑的技術，在夏天經歷了暴雨和乾旱考驗的秧苗，如今都變成了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掛在粗壯的秸稈上，像一個個沉默的答卷。
林硯站在地頭，沒有像去年那樣親自下地收割。
他只是在看。
看社員們排成排，揮舞著鐮刀，將一排排玉米放倒；看婦女們坐在地頭，熟練地撕開苞葉，將金黃的玉米棒子扔進揹簍；看孩子們在收割過的地裡奔跑，撿拾遺落的玉米穗子。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踏實的笑。
王隊長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今年的產量，估摸著比去年還要高出一截。”
林硯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縣裡又來人了，說要請你再去講課。”王隊長繼續說，“俺替你回了，說你最近身體不舒服，要休養一段時間。”
林硯轉過頭，看了王隊長一眼。
王隊長沒有看他，目光望著遠處正在收割的田野，語氣平淡：“你這一年，跑得太辛苦了。該歇歇了。”
林硯沒有說話，重新把目光投向田野。
傍晚時分，收割暫告一段落。社員們三三兩兩地收工回家，田野漸漸安靜下來。林硯還站在地頭，看著那片被收割了一半的玉米地，若有所思。
招娣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剛掰下來的玉米棒子，苞葉還沒剝乾淨，露出幾排珍珠般的玉米粒。她把玉米棒子遞到林硯面前：“林硯哥，你嚐嚐，可甜了！”
林硯接過玉米，剝開苞葉，掰下一粒放進嘴裡。玉米粒在齒間破裂，汁水湧出來，帶著一股清新的甜味。
“確實甜。”他說。
招娣笑了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招娣。”林硯忽然開口。
“嗯？”
“你想不想去縣城讀書？”
招娣愣了一下，笑容凝固在臉上。她看著林硯，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俺問過縣裡的王主任了。”林硯蹲下身，與她平視，“他說可以幫你安排到縣城的小學插班，住在他家裡，週末可以回來。你願意去嗎？”
招娣沉默了很長時間。
晚風吹過，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很輕：“俺去了縣城，你一個人在家怎麼辦？”
“俺又不是小孩子了。”林硯笑了笑，“俺會照顧好自己的。”
“那……那俺想你了怎麼辦？”
“週末可以回來。寒暑假也可以回來。”林硯說，“而且，你去了縣城，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初中、高中，甚至大學，那才是真的有出息。”
招娣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她沒有哭。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那俺去。俺一定好好學習，不給林硯哥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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