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站掛牌後的第三天，第一場冬雪悄然而至。
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像篩子篩過的麵粉，飄飄揚揚地落下來。一夜之間，靠山屯的屋頂、樹梢、田野，全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清晨推開門，空氣冷得扎鼻子，但那種清冽讓人精神一振。
林硯站在技術站門口，哈出一口白氣，搓了搓手，拿起掃帚開始掃門前的雪。剛掃了沒幾下，遠處傳來一陣踩雪的咯吱聲，抬頭一看，孟遠志領著七八個年輕人，正朝這邊走來。
“林石哥！”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小虎，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耳朵凍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很，“俺們來跟你學習了！”
林硯首起身，看了看這群年輕人——王小虎、二蛋、鐵柱、春生……都是村裡十八九歲、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平時在地裡幹活都是一把好手。此刻他們站在雪地裡，呵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臉上帶著期待和些許緊張。
“進屋說吧。”林硯推開技術站的門，把大家讓了進去。
屋裡生著一個鐵爐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幾個年輕人圍著爐子坐下，好奇地打量著屋裡的陳設——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實驗臺上放著幾排試管和玻璃瓶，牆角堆著一些標註了標籤的土壤樣本袋。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既陌生又新鮮。
林硯沒有急著講課，而是先給每人倒了一碗熱水，然後坐在他們對面的凳子上，開口問道：“你們想學什麼？”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最後還是王小虎先開了口：“林石哥，俺想學怎麼看出來地裡缺啥肥。每年施肥的時候，俺爹都是憑感覺撒，有時候撒多了，有時候撒少了，心裡沒底。”
“俺想學咋看莊稼有沒有病。”二蛋接著說，“去年俺家那片玉米，葉子都黃了，俺也不知道是啥毛病，等看出來的時候己經晚了。”
“俺想學咋配農藥……”
“俺想學咋選種子……”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林硯靜靜地聽著，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點了點頭：“行，俺知道了。你們想學的這些，歸根到底是一件事——學會觀察土地和莊稼。學會了觀察，就能對症下藥。”
他站起身，走到實驗臺前，拿起一個玻璃瓶，裡面裝著半瓶土樣：“這是俺前天從村東頭那塊地裡取的土樣。你們誰能看出來，這塊地缺啥？”
幾個年輕人湊過來，盯著玻璃瓶看了半天，誰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林硯沒有首接告訴他們答案，而是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冊子，翻開其中一頁，指給他們看：“這是土壤酸鹼度的對照表。不同的莊稼，適合在不同的酸鹼度裡生長。玉米喜歡中性偏酸的土壤，如果土壤偏鹼，就會出現葉片發黃、生長緩慢的症狀。要判斷土壤的酸鹼度，可以用這種試紙——”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小沓淡黃色的試紙條，撕下一片，放進另一個裝著土壤和水的玻璃瓶裡，搖了搖。過了一會兒，試紙的顏色發生了變化，變成了淺綠色。
“你們看，這個顏色對應的是pH值七點五左右，偏鹼性。”林硯把試紙舉起來，讓大家看清楚，“這說明，這塊地需要改良。可以增施農家肥或者石膏來中和鹼性。”
幾個年輕人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硯手裡的試紙，彷彿在看什麼神奇的魔法。
“林石哥，這個試紙，能在哪兒買到？”王小虎問道。
“縣城的新華書店就有賣，不貴。”林硯說，“回頭俺去買一些回來，放在站裡，你們誰需要就來拿。”
接下來的日子，技術站成了靠山屯最熱鬧的地方。
每天傍晚，幹完地裡的活，年輕人就會不約而同地聚到這裡來。林硯給他們講課，從最基礎的土壤知識講起，逐步深入到選種、育苗、施肥、病蟲害防治。他不講高深的理論，而是用最樸實的語言，結合地裡的實際例子，讓這些從來沒接觸過農業科技的年輕人，一點一點地開了竅。
孟遠志也加入了教學，他負責教大家如何記錄農事日誌——每天的氣溫、降雨、澆水時間、施肥種類和用量，都要一一記下來。他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你們把每年的資料記下來，幾年之後回頭看，就能看出規律來。”
年輕人學得認真，回去之後還互相討論，有時爭論得面紅耳赤，第二天跑到技術站來找林硯評理。林硯從不首接給出答案，而是引導他們自己去查書、做對比實驗，讓他們在實踐中找到答案。
這天傍晚，林硯講完課，正在收拾實驗臺上的器材，王隊長推門走了進來。
“小林，忙著呢？”王隊長在門口跺了跺腳上的雪，走到爐子邊烤手。
“王隊長，您找俺有事？”林硯放下手裡的東西，給王隊長倒了碗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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