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說錯了話。”林硯說，“俺問他認不認識縣農機站的老周，他說認識。但縣農機站根本沒有一個姓周的維修師傅。這個人，是編的。”
方建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另外，”林硯繼續說，“上週凌晨，有人試圖撬開技術站的門鎖。人被抓住了，是柳樹屯的劉三。送到公社派出所後，關了幾天就被放了。三天前，劉三又帶了兩個人，半夜到村後的山坡上，想挖走俺藏在窯洞裡的東西。”
“窯洞裡藏了什麼？”
“三根鐵釺子。”林硯說，“俺故意放在那裡的。”
方建國停下筆，看著他：“故意放的？”
“俺知道有人盯著技術站。”林硯說，“第一次是撬鎖，第二次是假維修工，第三次不知道會是什麼。與其等著他們出手，不如給他們一個目標，讓他們自己跳出來。所以俺在窯洞裡埋了三根鐵釺子，白天故意讓人看到俺進出窯洞。他們果然來了。”
屋子裡再次陷入沉默。
方建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林硯，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他沉默了大約十秒鐘，然後說：“林石同志，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做法很危險？如果那三個人不止帶了鐵鍬，還帶了別的傢伙，你一個人應付得了嗎？”
“應付不了也得應付。”林硯說，“技術站裡那些東西，是整個青山公社唯一的一套實驗裝置。如果被毀了，靠山屯的農業技術推廣至少要倒退三年。俺不能讓它被毀掉。”
方建國沒有再說什麼。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向林硯伸出手：“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都會逐一核實。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希望你暫時不要離開靠山屯，隨時配合我們的工作。”
“俺會的。”林硯握住他的手。
方建國鬆開手，又補了一句：“對了，那個劉三，我們己經讓人去柳樹屯找了。如果找到他，會把他帶回來重新問話。”
林硯點了點頭。
從村委會出來，陽光有些刺眼。林硯眯起眼睛，看到招娣正蹲在不遠處的牆根下，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看到他出來，她猛地站起來，跑了過來。
“林硯哥，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林硯說，“就是問了幾個問題。”
“那他們還會再來嗎？”
“可能會。”林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過沒關係。俺心裡有數。”
招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她跟在林硯身邊，一起往家裡走去。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土路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後。
下午，調查組離開了靠山屯。吉普車揚起一路塵土，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林硯站在技術站門口，看著那輛車遠去，然後轉身進了屋。他翻開那本筆記本，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字：“調查組到訪。方建國，省農業廳。”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裡。
窗外，陽光正好。田野裡的玉米苗己經長到膝蓋高了，在風中輕輕搖擺，葉片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今年的春耕，比往年早了五天完成。如果不出意外，這將又是一個豐收年。
但林硯知道，“意外”這個東西，從來不會提前打招呼。
他關上窗，坐回桌前，翻開了一本新的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