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靠山屯，像一口燒開了的鍋。
太陽一出來，熱氣就從地面蒸騰而起，裹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撲在人臉上，又悶又燙。玉米地裡的溫度比外面還要高出幾度，人一走進去，就像鑽進了一個巨大的蒸籠，汗水嘩嘩地往下淌，衣服很快就溼透了。
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放鬆。
玉米正處於抽穗揚花的關鍵期，水肥供應是否充足、授粉是否良好，首接決定了秋後的產量。林硯帶著技術站的年輕人，頂著烈日，一塊地一塊地地巡查過去，記錄每一塊地的生長狀況，及時發現和處理問題。
這天上午，林硯巡查到村東的河灘地時，發現了一些異常。
這片地的玉米長勢整體不錯，但有幾行玉米的葉片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捲曲，邊緣微微發黃，像是被什麼東西烤過一樣。他蹲下身，掰開一片捲曲的葉子，仔細看了看葉背——沒有蟲卵，沒有病斑，但葉脈之間有一些細小的褐色斑點。
他又看了看土壤——地表有些乾裂，但下層土還是溼潤的。不是缺水。
“林石哥，這玉米咋了？”跟在後面的王小虎問道。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沿著那幾行玉米走了一遍，發現出現症狀的玉米集中在一條線上，大致呈帶狀分佈。他走到這條帶狀區域的邊緣，蹲下身，用手扒開表土，露出下面的根系。
根的顏色不對。
正常的玉米根應該是乳白色或淡黃色的，但這些玉米的根尖部分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褐色，有些根鬚己經腐爛變軟，輕輕一扯就斷了。
“根腐病。”林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前期症狀。”
“根腐病？”王小虎緊張起來，“嚴重嗎？會不會傳染？”
“會傳染，但速度不快。”林硯說，“主要是這塊地地勢偏低，前段時間雨水多，排水不夠通暢，根部長時間浸泡在積水裡，缺氧導致了根系腐爛。如果不及時處理，這幾行玉米會越長越弱，最後可能整株枯死。”
“那咋辦？”
“兩件事。”林硯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立即加深排水溝，確保這塊地不再積水。第二，用殺菌劑灌根，控制病害蔓延。你去技術站拿藥，俺說的那種——多菌靈和甲霜靈的混合液，比例俺寫在黑板上了。拿回來後，兌水稀釋，每株灌半斤藥液，重點灌發病植株及其相鄰的兩株。”
“明白了！”王小虎轉身就跑。
林硯沒有走，他蹲在地頭，把那幾株發病的玉米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在記錄本上寫下地塊編號、發病株數和初步診斷結果。寫完，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天邊堆積著幾朵白雲，沒有下雨的跡象。只要接下來幾天不再有大雨，病情應該能控制住。
王小虎很快拿著藥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人。林硯指揮他們配好藥液，開始逐株灌根。他自己也拿起一個水瓢，蹲在發病最嚴重的那幾株玉米旁邊，一瓢一瓢地灌下去。藥液滲入根部土壤，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刺激性氣味。
忙到中午，所有發病植株都處理完畢。林硯首起腰，擦了把汗，看著那片重新恢復了生機的玉米地，鬆了一口氣。
“林石哥，你說這病能治好嗎？”王小虎問。
“只要不再積水，問題不大。”林硯說，“但這也給咱提了個醒——低窪地塊的排水設施還需要加強。等這批玉米收了之後，俺打算在這些地的周圍挖一圈深溝，把地下水位降下去，從根本上解決積水問題。”
王小虎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從河灘地回來，林硯沒有休息，又去了村北的山坡地。那片地是今年新開墾的，土壤貧瘠，玉米長勢比其他地塊差了一大截。他蹲在地頭，看著那些矮了一頭的玉米苗，眉頭微微皺起。
“林石哥，這片地還有救嗎？”二蛋跟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有救，但不能急。”林硯說，“生土熟化需要一個過程。今年能收多少算多少，關鍵是養地。等秋收後，俺打算在這片地裡種一季紫雲英，開春翻壓到地裡當綠肥。連續種兩三年，地就能養過來了。”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這片地的編號和改良方案，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吧，回去吃飯。”
回到技術站時，招娣己經等在門口了。她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兩個飯盒，用毛巾裹著，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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