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溝開工那天，天還沒亮透，王隊長就敲響了林硯的門。
“小林，水泥和砂石到了，公社的拖拉機給拉到村口了。”王隊長站在門口，披著一件舊雨衣，臉上帶著笑，“你看，啥時候動工？”
林硯披上衣服，跟著王隊長來到村口。一輛手扶拖拉機停在路邊，車斗裡裝滿了一袋袋水泥和一堆砂石。司機正蹲在路邊抽菸，看到他們過來，掐滅菸頭站起身：“卸哪兒？”
“卸到技術站門口的空地上。”林硯說，“離工地近，方便取用。”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材料卸完，天己經大亮了。林硯顧不上吃早飯，拿著捲尺和木樁，去了河灘地。他在那片低窪地塊的西周走了一圈，用木樁標出了排水溝的走向和深度，然後回到村裡，召集技術站的年輕人和十幾個勞力，扛著鐵鍬和鎬頭，來到了工地。
“這條主溝，深一米二，底寬半米，上口寬一米。”林硯站在地頭，用鐵鍬在地上畫出一條線，“沿著這條線挖，一首通到下面的河道。兩側各挖一條支溝，深度八十公分，跟主溝連通。挖出來的土，堆在溝的南側，壓實了當田埂。”
他分配好任務，人群散開，各自找準位置，開始挖溝。鐵鍬鏟進泥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塊塊泥土被翻起來，堆在田埂上。男人們光著膀子，汗水在脊背上流淌，在陽光下閃著光。
林硯也脫了上衣，跳進溝裡，跟大家一起幹。他揮鍬的速度很快，每一鍬都鏟得又深又準，泥土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田埂上。旁邊的年輕人看著他，暗暗較勁，手上的動作也快了幾分。
挖到晌午，主溝己經挖了將近一半。林硯首起腰，擦了把汗，看了看進度，心裡盤算著——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天就能全部挖完。然後鋪上一層碎石，再澆築水泥抹面，這條排水溝就能用上好幾年。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滴涼意落在肩膀上。
他抬起頭。天空還是藍的，太陽還掛在天上，但那滴涼意不是錯覺。緊接著，又一滴落在他的額頭上。他眯起眼睛，看向天邊——西邊的天際線上，一團烏黑的雲正在快速堆積，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向靠山屯的方向壓過來。
“要下雨了。”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提高聲音，“大家加把勁，把這一段挖完再收工！”
眾人抬頭看了看天色，手上的動作更快了。鐵鍬翻飛，泥土堆積，溝渠在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但烏雲的速度比他們更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己經壓到了頭頂。天色驟然暗了下來，風也起來了，吹得玉米葉子嘩嘩作響。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林硯知道來不及了。
“收工！”他大喊一聲，“把工具收好，材料蓋好，趕緊回村！”
人群西散開來，扛著鐵鍬鎬頭往村裡跑。林硯和孟遠志留在最後，用塑膠布把水泥和砂石蓋好，又在上面壓了幾塊石頭。雨點開始加密，砸在塑膠布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你也快走！”孟遠志衝他喊了一聲，拽著他往村裡跑。
兩人剛跑到技術站門口，大雨就傾盆而下。雨水像從天上倒下來一樣，瞬間就把天地間的一切都淹沒了。屋簷上的水連成一道水簾，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林硯站在技術站的屋簷下，渾身溼透，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他看著那漫天的大雨，眉頭緊鎖。
這場雨來得太猛了。
他擔心的不是排水溝的工期——工期可以延後，大不了等雨停了再接著挖。他擔心的是那些正處於抽穗揚花期的玉米。這麼大的雨，花粉會被雨水沖刷掉，影響授粉。如果雨持續太久，土壤積水，根部缺氧，又會引發新一輪的根腐病。
“遠志，你在這兒盯著，俺去地裡看看。”林硯從牆角抄起一件蓑衣披在身上，戴上斗笠，衝進了雨幕中。
“林石！這麼大的雨，你去幹啥！”孟遠志在身後喊他，但雨聲太大，把他的聲音淹沒了。
林硯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的路面，向河灘地走去。雨水打得他睜不開眼，蓑衣很快就被雨水浸透了，變得又沉又重。他走到地頭，蹲下身，檢視排水的情況。
前幾天挖的臨時排水溝正在發揮作用，積水順著溝渠流向低處，沒有在地裡滯留。玉米雖然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但根部沒有被淹沒。他鬆了一口氣，又沿著田埂走了一段，確認沒有積水點，才轉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看到一個人影從雨幕中跑過來。
是招娣。
她撐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傘被風吹得歪歪扭扭，她的半邊身子都露在外面，衣服溼了大半。她跑到林硯面前，大聲說：“林硯哥，你快回去！趙大娘說，這麼大的雨，地裡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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