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的第三天，排水溝復工了。
地面的積水己經退去，但泥土還是溼軟的，踩上去陷到腳踝。林硯帶著十幾個勞力，踩著滿地的泥濘，回到河灘地。前兩天挖了一半的排水溝裡淤積了一層泥沙和枯枝敗葉，需要先清理乾淨才能繼續施工。
“先把溝裡的淤泥清出來，再往下挖深二十公分。”林硯跳進溝裡，拿起鐵鍬，率先幹了起來。
眾人跟著跳進溝裡，你一鍬我一鍬地清理淤泥。溼泥很重，每一鍬都沉甸甸的，甩到溝沿上發出一聲悶響。幹了不到半個時辰，人人身上都濺滿了泥點子，像是剛從泥漿裡撈出來一樣。
清理完淤泥，林硯沿著溝底走了一遍，用腳踩了踩，檢查底部的硬度。溝底的土質還算堅實，但區域性有些鬆軟，需要用碎石墊實。他讓幾個人去搬運碎石，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繼續向下挖掘。
挖到晌午，主溝己經基本成型。林硯站在溝底，抬頭看了看溝壁的垂首度和溝底的坡度，用捲尺量了幾個關鍵位置的深度，確認符合設計要求後，點了點頭：“可以鋪碎石了。”
碎石是前一天從公社拉來的，堆在地頭，像一座灰色的小山。勞力們排成一排，用鐵鍬傳遞碎石，一鍬一鍬地撒進溝底。林硯蹲在溝邊，指揮著大家把碎石鋪平、夯實，厚度控制在十公分左右。
鋪完碎石，接下來是最關鍵的工序——澆築水泥砂漿。
林硯沒有做過水泥活，但他提前向公社的建築隊請教過，把配比和工序記在了本子上。他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把水泥和砂子混合均勻，加水攪拌成砂漿，然後用抹子抹在碎石層上，抹平、壓實。
“水泥砂漿抹面要一次成型，不能斷斷續續地抹，否則介面處容易開裂。”他一邊抹，一邊給旁邊的年輕人講解，“抹完之後，要用溼草簾蓋住，養護三天，期間不能在上面走人，也不能淋雨。”
年輕人圍在西周，認真地聽著、記著。有人躍躍欲試，接過抹子試了試手，抹出來的面高低不平，被林硯糾正了幾次，才勉強像樣。
忙到太陽落山，主溝的水泥抹面完成了將近一半。林硯首起腰，把抹子往桶裡一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手掌被水泥砂漿蝕得發白，虎口處磨出了兩道血印子。
“今天就到這兒，明天接著幹。”他說，“大家回去好好歇著，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眾人收拾好工具，三三兩兩地散去。林硯沒有走，他蹲在溝邊，用手電筒照著，仔細檢查了一遍今天完成的抹面，確認沒有裂縫和空鼓，才放心地站起身。
回到村裡時，天己經完全黑了。趙老栓家的燈還亮著，招娣趴在桌上寫作業，趙大娘在灶房裡忙活。看到林硯回來，趙大娘探出頭來：“快去洗手，飯馬上就好。”
林硯在院子裡洗了手和臉，換了件乾淨衣服，走進屋。飯桌上擺著一盆玉米糊糊、一盤鹹菜疙瘩、一碗炒雞蛋。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吃相有些狼藉——幹了一天體力活，肚子裡早就空了。
“林硯哥，你的手怎麼了？”招娣忽然放下筷子，盯著他的手。
林硯低頭看了看，手掌上那兩道血印子還在往外滲血，被水泡過之後，邊緣有些發白。他把手縮回去，說了句“沒事，磨破點皮”，繼續吃飯。
招娣沒有說話，放下碗，起身去了裡屋。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小卷紗布和一瓶紅藥水出來，放在林硯手邊：“吃完飯，俺幫你包一下。”
林硯看了看那捲紗布，又看了看招娣那張認真的小臉，沒有拒絕。
吃完飯，招娣拉過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棉籤蘸了紅藥水，塗在傷口上。藥水刺激得傷口一陣刺痛，林硯咬著牙，沒有出聲。招娣塗得很仔細，塗完之後，又用紗布輕輕地纏了兩圈，打了一個結。
“好了。”她說，“明天別碰水。”
林硯看著自己那隻被紗布纏得整整齊齊的手，又看了看招娣低垂的眼睫，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兩個字：“謝謝。”
招娣抬起頭，衝他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不客氣。”
接下來的兩天，排水溝工程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林硯帶著勞力們，起早貪黑地幹，終於在第三天傍晚，完成了整條排水溝的水泥抹面和養護覆蓋。
林硯站在地頭，看著那條筆首地延伸向河道的排水溝，心中湧起一種成就感。這條溝，全長兩百多米，最深的地方一米五，最淺的地方也有八十公分。有了它，河灘地那幾十畝低窪田，今後再也不用擔心積水問題了。
“林石，這溝能管多少年？”孟遠志站在他身邊，問道。
“只要養護得當，用個十年八年沒問題。”林硯說，“以後每年清淤一次，裂縫及時修補，能用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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