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幾度春》第220章 冬謀(1)

作者:D4151·1個月前

慶功會的喧鬧漸漸平息後,日子回到了正軌。玉米收完了,秸稈還了田,冬小麥的播種提上了日程。但林硯的心思,己經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這天傍晚,他坐在技術站的煤油燈下,面前攤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幾個字——“靠山屯三年發展計劃(修訂版)”。他拿起筆,在第一頁寫下了一行標題,然後停下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他在想一個問題——今年的豐收,是靠什麼得來的?靠的是新品種、新技術、精細化管理,還有全隊上下的齊心協力。但這些東西,明年還能不能繼續發揮作用?新品種的種性會不會退化?土壤改良的效果能不能持續?技術站的年輕人能不能獨當一面?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能輕易給出答案。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了很久。當他重新睜開眼時,目光變得堅定起來。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建立穩定的種子繁育基地。”

這是他思考了許久的答案。靠山屯要想持續增產,不能總是依靠從外面引進種子。外來的品種不一定適應本地的水土,而且年年買種,成本太高。最好的辦法,是在本地建立自己的種子繁育體系——選出最適合靠山屯的品種,自己繁殖、自己留種,逐年提純復壯。

他在筆記本上列出了具體的步驟:第一年,從今年的收成中篩選出表現最優的單穗,進行穗行比較試驗;第二年,把表現最好的穗行擴大繁殖,建立原種圃;第三年,實現全隊用種的自給自足。

寫完這些,他又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了第二個計劃——“技術骨幹輪訓方案”。技術站現有的幾個年輕人,雖然學得很快,但底子薄,遇到複雜問題還是拿不準主意。他打算利用冬閒的時間,分批把他們送到省農科院去進修,每人學習一到兩個月,回來後能獨當一面。

第三個計劃,是在村裡開辦夜校。不光是年輕人,所有願意學的社員都可以來。教學內容不侷限於農業技術,還包括基礎的識字和算術。這個想法在他心裡盤旋了很久——他深知,技術的推廣,最終要靠人的覺悟和文化水平的提高。一個不識字的農民,很難真正理解科學種田的道理。

他越寫越投入,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牆上投下他伏案疾書的剪影。首到油燈裡的煤油燒盡了,火苗掙扎了幾下,熄滅了,他才從沉浸中回過神來。屋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他摸黑收拾好桌上的東西,鎖好門,往家裡走去。

第二天一早,他把昨晚寫的計劃拿給孟遠志看。孟遠志看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林石,你昨天晚上睡了幾個小時?”

“沒注意。”林硯說,“你先說計劃行不行得通。”

“行得通。”孟遠志說,“但你這是在給自己攬活。種子基地、技術輪訓、夜校——這三件事,隨便哪一件都夠一個人忙一整年的。你一個人,能兼顧得過來嗎?”

“不是還有你嗎?”林硯說,“還有技術站那幾個年輕人。俺不可能把所有事都攥在自己手裡,該分出去的,得分出去。”

孟遠志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變了。”

“哪兒變了?”

“以前你什麼事都自己扛,恨不得一個人把全村的活都幹了。”孟遠志說,“現在你知道分出去了。這是好事。”

林硯沒有接話,低頭翻看著自己寫的計劃,又拿起筆,在幾個地方做了修改。

接下來的日子,他開始逐項落實這些計劃。

種子繁育基地的第一步——穗選,在冬小麥播種前啟動了。林硯帶著技術站的年輕人,用了整整三天時間,從今年的玉米收成中,逐穗挑選出形態一致、籽粒飽滿、無病蟲害的優秀果穗,一共選出了兩千多個。他們把選出的果穗晾乾、脫粒、裝袋,貼上標籤,存放在技術站乾燥通風的角落裡,作為明年試驗的材料。

“這些種子,就是靠山屯未來的希望。”林硯對那些年輕人說,“伺候好它們,比伺候什麼都重要。”

與此同時,技術骨幹輪訓的方案也報到了省農科院。劉教授很快回了信,表示願意接收靠山屯的技術人員到院裡進修,食宿由院裡統一安排。林硯把訊息告訴了技術站的年輕人,讓他們自己報名。王小虎第一個報了名,緊接著二蛋、鐵柱也報了名。林硯根據每個人的特點和需求,安排了先後順序——第一批去的是王小虎,學習重點是土壤肥料分析。

至於夜校的事,林硯在隊委會上提了出來。王隊長第一個表示贊成,其他委員也沒有異議。問題是,誰來當老師?林硯可以講農業技術,但識字和算術,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俺來。”一個聲音從會議室角落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孟遠志。他坐在角落裡,手裡夾著一根菸,表情有些不自在:“俺好歹念過初中,教大家認幾個字、算幾筆賬,還是可以的。”

王隊長一拍大腿:“好!那就這麼定了!”

夜校開課那天,來了三十多個人。有年輕人,也有中年人,甚至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們坐在技術站臨時佈置的教室裡——其實就是把凳子排成幾排,前面掛一塊小黑板——手裡捏著鉛筆和本子,神情既期待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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