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植地的豐收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重頭戲,是全隊的秋收。
山坡種子地收完的第二天,靠山屯的大田玉米也正式開鐮了。這一次是全隊出動,男女老少齊上陣。天不亮,曬場上就聚滿了人,鐮刀、扁擔、麻袋、繩索,所有的工具都準備齊全了。王隊長站在碾盤上,扯著嗓子喊了幾聲,把人分成五個小組,每組負責一片地塊。
“各組的組長盯緊了,割乾淨,掰乾淨,不許糟蹋一粒糧食!”王隊長的嗓門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響亮,“今年的收成好不好,就看這幾天了!”
人群轟然散開,湧向各自的玉米地。
林硯沒有固定在哪一個組。他揹著一個帆布挎包,裡面裝著記錄本和鉛筆,在各個地塊之間來回走動。他要掌握全隊的收割進度,及時發現和處理各種問題。走到河灘地時,他看到二蛋正帶著幾個人在收割。這片地是去年修了排水溝之後改造出來的低窪地,今年的長勢格外好,玉米稈比人還高,棒子又粗又長。
“二蛋,這片地怎麼樣?”林硯站在地頭喊道。
二蛋首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咧嘴一笑:“林石哥,這片地今年可是爭氣了!你看看這棒子,一個頂兩個大!”
林硯走進地裡,掰下一個棒子,剝開苞葉看了看,籽粒飽滿,排列緊密,顏色金黃髮亮。他又掰了幾個,情況都一樣。他點了點頭,心中暗暗高興——排水溝的效果立竿見影,這片往年總是歉收的低窪地,今年終於翻身了。
“收完之後,把產量單獨記一下。”林硯對二蛋說,“俺要跟去年的資料做個對比。”
“好嘞!”二蛋答應了一聲,又彎下腰,繼續揮舞著鐮刀。
從河灘地出來,林硯又去了村西的大田。這片地面積最大,也是全國玉米的主產區。幾十個人一字排開,正在地裡埋頭苦幹。鐮刀揮舞的刷刷聲此起彼伏,玉米稈齊刷刷地倒下,露出身後空曠的土地。婦女們跟在後面,手腳麻利地掰著玉米棒子,扔進揹簍裡。揹簍裝滿了,就有人挑著扁擔過來,把玉米棒子裝進麻袋,一擔一擔地挑回曬場。
整個田野裡瀰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莊重的表情——那是農民面對豐收時特有的表情,既有喜悅,也有敬畏。
林硯在大田裡走了一圈,發現了一個問題。有幾個社員為了趕進度,割得不夠徹底,有些矮小的玉米稈被漏掉了,還有一些倒在地上的玉米稈沒有被扶起來掰棒子。他皺了皺眉,但沒有當場批評。他找到那幾個社員的組長,私下提醒了幾句。組長連連點頭,趕緊過去糾正。
“林石哥,你真是火眼金睛。”陳志遠跟在他身後,忍不住感嘆道,“那麼小的漏洞你都能看出來。”
“種地這件事,糊弄不了人的。”林硯說,“你對地糊弄一分,地就對你糊弄十分。現在漏掉一棵玉米,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積少成多,最後彙總起來,可能就是幾百斤甚至上千斤的損失。”
陳志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掏出本子,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收割工作持續了整整五天。五天裡,靠山屯的每一個人都在連軸轉。男人們在地裡割稈、掰棒、搬運,女人們在曬場上剝苞葉、晾曬、翻堆,就連孩子們也沒閒著,幫著大人撿拾掉在地上的玉米粒,一粒都不浪費。
林硯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他白天在地裡和曬場之間來回奔波,晚上回到技術站還要整理當天的資料。記錄本上的數字一天天增加,他的心情也一天天明朗起來——從目前彙總的資料來看,今年的產量全面超過去年,而且是大幅度的超越。
第五天傍晚,最後一批玉米被運回了曬場。王隊長站在曬場邊上,看著那座堆積如山的金色玉米堆,久久沒有說話。他轉過身,找到正在記錄資料的林硯,聲音有些發顫:“小林,總數出來了嗎?”
林硯合上記錄本,抬起頭,看著王隊長,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總產十三萬八千七百斤,平均畝產九百零三斤。”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寂靜。
然後,賽場上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有人把帽子拋向了空中,有人互相擁抱,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去年的畝產八百三十斤,己經是靠山屯歷史上最好的成績了。今年,這個紀錄被重新整理了——九百零三斤,比去年足足增加了七十多斤。
王隊長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好啊……”
林硯看著眼前沸騰的人群,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他想起了兩年前剛到靠山屯時的情景——那時的土地貧瘠,人心渙散,大家對未來沒有任何指望。兩年過去了,一切都不一樣了。土地還是那片土地,人還是那些人,但一切都變了。
他悄悄退出了人群,一個人走到了曬場外面的田埂上。晚風吹來,帶著玉米秸稈的氣息和新翻泥土的味道。他掏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晚風中飄散,融入了暮色之中。
遠處,歡呼聲還在繼續。
他掐滅菸頭,站起身,向技術站走去。那裡還有很多工作要做——現場會的材料還沒有整理完,種植地的資料還需要進一步分析,明年的種植計劃也需要提前制定。
。束結是不而,始開個一是只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