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揚花的季節,是田野裡最熱鬧的時候。
天剛矇矇亮,林硯就醒了。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炕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聲音——鳥叫、風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雞鳴。確認沒有下雨的跡象後,他才翻身坐起,穿好衣服,推開了門。
晨光熹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粉氣息。他深吸了一口,那股氣息順著鼻腔進入肺腑,帶著一種微甜的、屬於夏天的味道。他沿著田埂向山坡走去,露水打溼了他的褲腳和鞋面,冰涼涼的,很舒服。
走到種植地時,太陽剛好從東邊的山樑上探出頭來。金色的光芒斜斜地灑在玉米田上,每一片葉子的邊緣都被鑲上了一道金邊。玉米的雄穗己經完全抽出來了,在晨光中搖曳著,像一把把撐開的金黃色小傘。雌穗的花絲也從苞葉頂端探出頭來,嫩嫩的,帶著一點淺紫色,在晨風中輕輕擺動,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林硯蹲在地頭,仔細觀察著楊花的情況。他掰下一根雄穗,輕輕抖了抖,淡黃色的花粉簌簌落下,在陽光下像一層金色的薄霧。他又剝開一個正在吐絲的雌穗,看了看花絲的溼潤程度和顏色,判斷授粉的最佳時機。
“林石哥!”身後傳來陳志遠的聲音。
林硯回過頭,看到陳志遠揹著一個挎包,手裡拿著一卷標籤,正快步向他走來。他的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你怎麼也這麼早?”林硯問。
“睡不著。”陳志遠走到他身邊,蹲下,“一想到這些玉米正在揚花授粉,我就躺不住了。在學校的時候學過,玉米授粉期的管理首接影響結實率,是關鍵中的關鍵。”
林硯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那你覺得,現在應該做什麼?”
陳志遠想了想,說:“輔助授粉。”
“繼續說。”
“玉米是異花授粉作物,主要靠風力傳播花粉。但如果遇到無風的天氣,或者花粉量不足,就會影響授粉效果。”陳志遠越說越流暢,“人工輔助授粉可以提高結實率,尤其是在種子地裡,為了保證種子的純度和產量,更應該做。”
林硯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說得不錯。那今天就幹這個。”
兩人回到技術站,取了幾根長長的竹竿和幾段繩子。他們把繩子綁在竹竿的一端,做成一個簡易的“趕粉鞭”——人站在田埂上,揮動竹竿,用繩子輕輕掃過玉米的雄穗,讓花粉飄落下來,均勻地散佈在空氣中,增加授粉的機會。
“兩個人一組,一人負責一行,從東往西趕。”林硯分配任務,“動作要輕,不要把雄穗打斷了。趕完一遍之後,間隔兩天再趕一遍。”
技術站的年輕人領了工具,兩人一組,分散到各個小區。很快,田野裡響起了竹竿劃過空氣的呼呼聲,和繩子掃過雄穗的沙沙聲。淡黃色的花粉在陽光下飛舞,像一層金色的霧,瀰漫在整個山坡上。
林硯也拿起一根竹竿,走進了十七號小區。這個小區的玉米長勢雖然比其他小區稍弱一些,但揚花的情況還不錯,雄穗飽滿,花粉量充足。他揮動竹竿,從東往西,一行一行地趕過去。竹竿劃過雄穗時,花粉簌簌落下,飄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手臂上,他渾然不覺。
忙了一上午,所有小區的輔助授粉都完成了一遍。林硯放下竹竿,坐在田埂上,接過陳志遠遞來的水壺,喝了幾大口。他的頭髮和衣服上沾滿了淡黃色的花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整個人像是剛從金粉裡撈出來一樣。
“林石哥,你看你這一身。”陳志遠笑著說,“像個花人。”
“花粉而己,不髒。”林硯拍了拍身上的花粉,“等授粉結束,洗個澡就好了。”
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片玉米田。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雄穗在風中輕輕搖曳,花粉在空氣中緩緩飄散。一切都剛剛好。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又進行了兩次輔助授粉。每次授粉結束後,林硯都會在記錄本上詳細記下授粉的時間、天氣情況、花粉量的多少,以及雌穗花絲的顏色變化。這些看似瑣碎的資料,對於分析最終的結實率和產量,有著重要的參考價值。
授粉結束後的第十天,林硯掰開了一個玉米棒子,檢查授粉效果。苞葉一層一層地剝開,露出裡面排列整齊的籽粒——每一粒都飽滿充實,顏色金黃,幾乎沒有缺粒和癟粒。他又連續掰了幾個棒子,結果都一樣。
“授粉效果很好。”他對身邊的陳志遠說,“今年種子地的收成,應該差不了。”
陳志遠接過他手中的玉米棒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表情:“林石哥,你知道嗎?我在學校的時候,在課本上看過無數次玉米的圖片,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一個玉米棒子可以這麼好看。”
林硯笑了笑,沒有接話。他轉身望向整片山坡,玉米在夏日的陽光下泛著油綠的光澤,雄穗己經開始變色,從金黃轉為褐色,預示著揚花期即將結束。接下來,玉米將進入灌漿期——這是決定產量的最後一個關鍵階段。
他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地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作工的要重最來下接是,理管水的期漿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