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離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邱長卿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重，十分溫和，就像一隻在確認同伴還在附近的狐狸，看完一眼就安心地收回了視線。
他聽見她躺了下去，翻了個身，面朝床榻內側，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殿內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素紗燈中燭火輕輕跳動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夜風拂過簷角垂鈴的餘響。
邱長卿輕輕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松得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肩頭的緊繃卸下來了幾分。
他在蒲團上重新調整了一下坐姿，閉上眼，將心神沉入識海之中。
白思離不像夙久歌。要是夙久歌在這裡，絕對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床和蒲團之間這點距離還不夠她一條鎖鏈跨越的。
這個念頭從邱長卿意識深處浮上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耳根微微發了一下燙。很快他壓下那股雜念，將注意力集中到神魂深處那片正在緩慢流轉的靈紋之海上。
狐嫁橋上帶回的記憶碎片，加上凝神玉髓和神木之力的雙重淬鍊，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平穩的速度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識還在一點一點地變得凝實，變得敏銳，變得比之前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清晰。
邱長卿將五感緩緩收攏，轉而將神識向外探去。
起初是身邊那些細微的事物：床沿垂落的錦被；案上那壺還剩下茶根的茶壺；屏風後衣架上那件喜服的金線盤扣在燭火映照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隨後邱長卿將神識繼續向外延伸。
他“看見”了院內那株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玉靈樹。
他“聽見”了主殿外那片青石廣場上細草的簌簌聲。
他“感知”到了青丘主城那些尚未入睡的狐人們的氣息，有的在案前翻書，有的在院中低聲說著什麼，還有……
再向外。他感覺到了神木的氣息。
那棵巨大到遮天蔽日的神木正以極其緩慢的節奏向外散著溫潤的光暈，樹冠中那些紅綢帶在夜風中輕輕翻卷，枝頭那朵新嵌的優曇花正在月光下一明一滅地亮著。
那股優曇花的氣息極淡，混在神木的草木清香中幾乎無法分辨。
但邱長卿的神識剛剛淬鍊過，此刻正處於前所未有的敏銳狀態，能清楚地捕捉到那縷赤金色的餘韻正沿著神木的枝幹緩緩流動。
他收回神識，重新沉入內視。
那枚蜷縮在丹田深處的小人，在神木金光和凝神玉髓的雙重滋養下，己經比之前舒展了許多，雙臂不再緊緊環抱雙膝，而是微微向外張開了一些，像是在慢慢甦醒過來。
嬰通境的門扉己經裂開了一道縫。
他讓那些鎏金色的光絲繼續在識海中緩慢流淌，不催不趕，只是安靜地感受著它們每一次流轉時帶來的微妙變化。
夜深時，邱長卿隱隱感覺到有團毛茸茸的東西擠進了他的懷中，邱長卿沒有探出神識去看，只是伸手輕輕撫上……
一夜無話。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時，邱長卿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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