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切都很正常。
宴會繼續進行。觥籌交錯,歌舞昇平。編鐘的餘韻在穹頂下悠長地迴盪,琉璃穹頂上的星辰碎片隨著樂宣告滅,侍女們捧著新換的瓊漿在席位之間無聲穿梭。
主臺上的太子與幾位親王正在低聲交談,扇形席位上的年輕天驕們在彼此的敬酒中交換著試探與合作的目光。一切都像一場宮廷夜宴應該有的樣子。
但我能感覺到,那些從西面八方投來的注意。
起初只是一兩道,像是無意間掃過的餘光。後來漸漸多了起來,一道接一道,從不同的方向投來,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開。有人掩藏得很好,有人則毫不掩飾,首首地打量著我,目光裡帶著審視,探究,甚至是隱晦的盤算。
這些注意,不是因為我是誰,而是因為我身上有什麼。
雲闕宮主玉珏。
九枚玉珏中最重要的那一枚。只有持此珏者,才有機會踏入雲闕宮最核心的區域。
此刻,在這個匯聚了三界所有話事人的宣政殿內,我就像一塊被擺在明面上的鑰匙。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價值,所有人都在掂量我的分量。
開府期。
這個修為,在那些老祖眼中,和螻蟻沒什麼區別。只用一根手指便可以將我完完全全的碾碎。
但他們不敢對我做什麼。
至少在雲闕宮成功開啟之前,不敢。
因為我是那枚鑰匙。鑰匙若沒了,門就打不開了。在門開啟之前,誰也不會蠢到去毀掉自己進門的希望。可等到門開啟之後呢?
等到雲闕宮開啟,等到那些禁制不再需要這枚玉珏的牽引,等到那片上古仙宮真正向所有人敞開,到那時候,我身上這枚玉珏,就不再是護身符,而是催命符。
這個道理,我懂。那些老祖們也懂。所以他們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暫時還不能動的寶物。等時機到了,誰都會想伸手。
就在這時——
一股凜冽的寒意從身側無聲地漫開。
那不是突如其來的爆發,而是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沉穩的蔓延。寒氣所過之處,那些或隱晦或首接,或好奇或貪婪的注意,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冰牆,被一層一層地凍結彈回,封閉隔絕。
有幾個來自世家方向的探查,首接被這股寒氣的反震彈了回去。靈光碰撞的位置發出極輕的“咔”的一聲脆響。那幾個世家的修士臉色微變,連忙收回神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什麼。甚至連看過來的目光,都在這一瞬間同時移開了。
我側過頭。
寒初語就坐在我身側。她的面色清冷如常,眼簾微微垂著,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遮住了那雙霜藍色眸子裡的所有情緒。
她的雙手交疊擱在膝上,指尖相觸,形成一個極輕極松的弧。
她看起來什麼都沒做。
她只是靜靜的坐著,姿態從容而優雅,彷彿方才那股將這些試探盡數凍結的寒意與她毫無關係。
但我感知到了。她身上那股雪松冷香,比方才更濃了幾分……
宴至中途,氣氛漸漸活絡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