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紅了,赤金色的眼眸裡那朵凝固的優曇花驟然綻放到了極致,花瓣瘋狂地一層一層向外翻開,瞳孔深處的光芒亮得近乎刺目。
而邱長卿,在叫出那個名字的下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混亂吞沒了。歸墟。萬露殿。崩塌的穹頂。那雙遮天蔽日的玄金色眼睛——所有畫面在一瞬間同時湧回來,像無數道鋒利的碎片,將他剛剛甦醒的意識再次撕扯成碎片。
他想動。身體剛一輕輕動彈,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便從西肢百骸同時炸開。骨骼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湊,經脈像是被撕裂了又重新縫合,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
邱長卿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夙久歌被他那聲悶哼拉了回來。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甚至還掛著一層極薄極薄的霧氣,但她的手指己經重新按上了他的脈門。指腹微涼,力道極輕,一縷極細極細的赤金色光芒從她指尖渡入,順著經脈一路遊走,將邱長卿體內那些翻湧的痛楚一層一層地安撫下去。
“別動。”夙久歌開口了。聲音下壓著的什麼,是隻有離得這麼近才能聽出來的顫抖,“你這可是撿了一條命回來的。”
夙久歌的話沒能說完。因為邱長卿此刻正在看著她,在仔仔細細地看著她。
那張本就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臉,與他剛才記憶中看到的那個叫小曇的姑娘十分的相似。
只是比起記憶中那個歪著頭做鬼臉的少女,眼前這個女人多了一層被漫長歲月打磨過的凌厲與深沉,眼底多了一抹好似歷經無數滄桑過後所沉澱下來的倦意,還有此刻怎麼都藏不住的、近乎脆弱的慌亂。
夙久歌身上那件暗金色的紗衣很薄,薄得能隱約看見紗衣底下的輪廓。
那雙向來慵懶涼薄、彷彿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赤金色豎瞳底下,此刻蒙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青色。
而她搭在他脈門上的那隻手,指尖涼得不正常。
她一首在耗費本源救他。
這個認知讓邱長卿的胸口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些碎裂的記憶還在腦海深處翻——星河之畔的少女,雲闕宮中一路偽裝跟著他的魔族少女,崩塌時護在懷裡的身影,還有此刻這個明明自己都快透支了卻還在往他體內渡靈力的女人。
所有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將邱長卿的胸口堵得滿滿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混亂。太混亂了。
邱長卿的嘴唇動了動
“……夙久歌。”
夙久歌聞言,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優曇花的開合節奏驟然亂了。
夙久歌。這個名字從邱長卿嘴裡落下的瞬間,夙久歌的情緒從狂喜驟然墜落,被重新拉回了現實。他還沒有完全想起來。他只是在混亂中抓住了這兩個名字,他根本沒有真正明白這兩個名字對她意味著什麼。
夙久歌慢慢垂下了眼簾。她將搭在邱長卿脈門上的手收了回去,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遮掩什麼。
“……看來你應該是想起來了什麼。”夙久歌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慵懶涼薄的調子。
她站起身,背對著邱長卿走到了石案前,素白的手指在長明燈的燈芯上輕輕撥了撥。
燈焰跳了一跳,將她的影子投在墨玉石壁上,拉得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