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寒初語，落在我身上。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玩味的意思，眼角那顆硃紅的淚痣微微上挑，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
“寒仙子。”
夙久歌開口了，聲音溫潤鬆弛，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
“你打算這樣舉著劍舉多久？”
說著，夙久歌素白的手指從袖中探出，指尖輕輕捻住垂落在肩頭的一縷墨髮，緩緩繞了一圈，又鬆開。動作慢條斯理，看似隨和縱容實則卻帶著滿滿的控場感。
“本尊倒是不急，”她頓了頓，赤金色的豎瞳轉向我的方向，眼底有什麼東西輕輕一閃，“只是他後背的傷，可是還在滲血呢。”
寒初語的指尖猛地一顫。
她沒有回頭看我，但她周身那股凜冽的寒氣卻在這一瞬間驟然亂了。那亂意極細微，很快就被她死死壓住了。她重新穩住那道劍痕，但劍痕邊緣的冰藍色光芒卻在輕輕發顫，像是握劍的手在抖。
夙久歌看見了。
她唇角的弧度沒有加深，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優曇花的開合節奏驟然慢了半拍。
她看著寒初語，看著那道懸在半空中微微發顫的冰藍劍痕，眼底閃過了一絲極淡極淡的什麼。
“讓開。”
寒初語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此刻帶著股從萬年玄冰中鑿出來的，徹骨的寒意。
“他不需要跟你走。”
聞言，夙久歌微微側了側頭。她看著寒初語，似笑非笑的眉眼此刻半斂了下來。那雙向來慵懶從容的赤金色豎瞳裡，優曇花的開合節奏慢了下來。
“他需不需要，”夙久歌的聲音忽然放輕了，散漫慵懶的語調此刻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是你說了算的。”
寒初語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顫動，讓夙久歌眼底那層慵懶的薄紗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夙久歌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那是一層極深極沉的，被她壓了許久的情緒。
然後，她邁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
修長的腿在邁出這一步時帶起一股極細微的風，將腳邊幾朵虛幻的優曇花吹得輕輕搖曳。
腳邊一朵虛幻的優曇花在她邁步的瞬間綻放到了極致，花瓣邊緣泛起妖異的赤金色光芒，將周圍那些飄蕩的冰晶映得明滅不定。
地面上那些被寒初語凝出的薄霜，在夙久歌靴底踩過的瞬間，竟然無聲無息地全部消融了。
像是萬古的玄冰遇到了比它更古老，更熾熱的東西，開始本能地退讓。
寒初語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抬起右手，忘憂劍的劍痕在半空中驟然亮起。
冰藍色的光芒如同月華傾瀉，將這整片廢墟都映照在一片凌冽的清輝之中。
劍鋒未出，劍氣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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