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久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素白的指尖輕輕撫上了邱長卿的臉龐。
“你說你沒想起來,”夙久歌歪了歪頭,眼角那顆殷紅的淚痣微微上挑,唇角那抹笑意從苦澀漸漸染上了一絲慣常的慵懶,“那你為什麼說‘對不起’?嗯?”
邱長卿被她問住了。
是啊,既然沒完全想起來,那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那三個字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是從那些碎裂的記憶殘片裡?還是從看見夙久歌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發顫時心口湧起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裡?
夙久歌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漸漸褪去了。
她收回了撫在邱長卿臉頰上的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身身上有些褶皺的紗衣,動作又恢復了往日那副的慵懶從容,彷彿剛才那個眼眶泛紅情緒失控的魔界少主只是邱長卿的幻覺一般。
“行了,本尊也不是什麼小肚雞腸的人。”夙久歌重新坐回青石邊緣,修長的小腿交疊起來,踝間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極輕極脆的聲響,
“你心裡有她,本尊知道。不過本尊和她不同,她是那種什麼話都往肚子裡咽的人,本尊不是。本尊想要什麼,從來都是首接拿的——”
夙久歌忽然轉過頭來,用眼尾的餘光掃了一眼也同時坐下的邱長卿。
那一眼裡,赤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眼角那顆淚痣在星輝下閃了閃,像一顆將墜未墜的星。那一眼慵懶而鋒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理所當然的佔有慾。
“——記住,你這個人,遲早是本尊的。”
夙久歌微微側過頭,那雙赤金色的豎瞳斜睨著邱長卿,眼底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赤灼灼的審視與清算。
“泠昭瑤君,青丘狐女,朱雀血脈的師姐。”夙久歌突然開始一個一個地數了起來,每數一個,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的光焰便盛一分,“你倒是會招惹人。”夙久歌所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她從齒間磨過一遍才放出來的。
說到這裡,夙久歌忽然轉過身,一隻手撐著青石臺面,整個人又湊了過來。
“邱長卿。”夙久歌突然喚了聲他的全名,一字一頓,咬得極重。
“嗯。”邱長卿下意識應了一聲,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本尊守了你——”夙久歌的話剛說到一半,忽然又硬生生地將後面的字嚥了回去。她的嘴唇微微抿緊,後面那句話她說不出口,或者說,她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頓了片刻後,夙久歌改口道,“本尊守了你這麼多日子,給你療傷,給你續命。你可曾有半分——”
夙久歌說到這裡,又停住了。
邱長卿看著她的眼睛。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優曇花的花瓣正在劇烈地顫動,瞳孔深處的光芒亮得近乎刺目,卻又被她死死地壓在某個臨界點之下。
她沒有說完那句話。可她不用說完,邱長卿也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
“夙久歌。”邱長卿開口,一字一字咬得很穩。
“我現在還是邱長卿。”他抬起眼簾,首首地看著夙久歌,“那些記憶零零散散的我有了,但我遠還沒有完全——完全能成為他。我懇求你能給我一點時間。”
夙久歌看著他,良久的沉默。
湖面的風吹過,將夙久歌的墨髮拂起幾縷,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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