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找了一家看著還不錯的飯店,門臉不大,裡頭收拾得挺乾淨。
十個人圍了一大桌,點了幾個菜,熱熱乎乎吃了一頓。
蘇老太沒什麼胃口,惦記著家裡那滿屋子的煙,又惦記著張瞎子那邊的事。
吃完了,林國安去結賬,蘇老太站在飯店門口,仰著頭看著天上飄下來的雪,心裡盤算著,張瞎子的家就在蘇家村,就是性格古怪,住在村東頭,幾乎不和人來往。
她回頭看了一眼店裡,幾個人都吃完了,正在穿外套,蘇瑾坐在椅子上,臉色有點白,不知道是不是坐車坐的。
蘇老太看了她一會,收回目光。
先去張瞎子那,看看蘇瑾到底怎麼回事,順便問問那枚銅錢的事。
二狗子那邊,不急,人就在村裡,跑不了。
她把手伸進兜裡,摸了摸那枚冰冰涼涼的銅錢,還在。
兩臺車又從鎮上往回開。
蘇老太特意打包了幾個菜,用一次性餐盒裝了,放在車裡,免得一家人晚上回去沒得吃。
路過家門口的時候,蘇老太隔著車窗看了一眼。
煙還在冒,比之前小了很多,等從張瞎子那兒回來,屋裡應該就能進人了。
車子直接在村東頭停住。
李老太隔著車窗,說:“過了這個年,張瞎子好像正好八十歲,就是沒兒沒女,脾氣還臭,村裡人都不敢靠近他,就一個人在這住著。”
蘇老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一個土牆院子,院門是鐵皮的,漆掉了大半,鏽跡斑斑的,門框上貼著褪了色的春聯,被風吹得只剩半邊。
院牆不高,能看見裡頭三間磚瓦房,窗戶上的玻璃擦得挺亮,映著雪光,白晃晃的。
李老太哎呀一聲,拍了一下大腿:“咱們來啥禮也沒帶,這老爺子不得挑理啊?”
蘇老太已經推開車門下車了,“他給我兒媳婦看對了,我直接給現錢,包他滿意,要是看不對,一毛錢也別想從我這兒拔。”
說完,她率先往院子裡走。
張瞎子和老爹是一輩的,兩人見面就掐,小時候她還被張瞎子攆著嚇唬過好幾回,老爺子古古怪怪的,啥禮也入不了他的眼,還得被他嘲諷幾句。
院門沒鎖,虛掩著,蘇老太推開鐵門,吱呀一聲。
院子收拾得挺乾淨,雪掃過,很乾淨,露出底下的磚地,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碼得整整齊齊,一摞一摞的,屋簷下掛著幾串紅辣椒,凍得硬邦邦的,風一吹,嘩啦嘩啦的響。
蘇老太來到門口,剛拉開門,一道沙啞的聲音就從裡屋傳了出來。
“哼,坐飛機回來的,那麼氣派,也不說先來看看我,我這把老骨頭啊,怕是死了都沒人知道。”
蘇老太一愣,這聲音她都多少年沒聽過了。
去臺北之前,她就好幾年不來這院子了,張瞎子就一個人過自己的日子,不聲不響的,家裡要是沒有啥奇怪事,大傢伙總也想不起來他。
這會聽見了,還覺得挺親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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