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陽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葉峰站在林氏大廈頂層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在玻璃上淌成一道道歪斜的線。樓下的車流像一條發著光的河,堵得動彈不得,喇叭聲隔著幾十層樓傳上來,只剩一點模糊的。暖烘烘的嘈雜。
從涅槃山回來,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林鈺傾沒歇過一天。東陽盟在她手裡,像一臺被重新校準過的機器:東家在東陽的那條資本線被連根拔起後,留下的窟窿。空出來的地盤。觀望的牆頭草,樁樁件件都要她一件件收攏。她白天在會議室裡連軸轉,晚上還要陪著葉峰調息一次合脈。
葉峰勸過她,她只淡淡回一句:「我不穩住這邊,你在山裡就要分心。」一句話,把他噎得沒脾氣。
會議室的門開了,祝婉清抱著一沓檔案走出來,酒紅色的長髮挽在腦後,臉上有掩不住的倦色。她把檔案往桌上一放,抽出最上頭那份,推到葉峰面前。
「查完了。」她揉了揉眉心,「東家在東陽的那幾家殼公司,註冊地都能對上一個共同的收款帳戶。錢最後走出境,斷在澳門。斷得乾乾淨淨,專業得讓人噁心。」
「意料之中。」葉峰翻了兩頁,把檔案合上。
「還有一件事。」祝婉清頓了頓,「上個月起,東陽陸續來了一些人。不鬧事,不出手,就是住下來。有的租了城郊的院子,有的直接住進酒店,一住二十天。周老那邊盯了三撥,路數都不像本地的。」
葉峰的手指,在檔案封面上敲了兩下。
「衝她來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祝婉清抬眼看他,「所以鈺傾這幾天出門,我給她加了兩倍的人。她嫌張揚,我沒聽。」
葉峰笑了一下:「這事你辦得對。」
祝婉清哼了一聲,抱起檔案轉身要走,走出兩步又停下,背對著他說了一句:「山裡那邊,你自己也悠著點。別老拿命去頂。」
說完不等回答,人就進了電梯。葉峰望著合攏的電梯門,搖了搖頭。這女人嘴上從來不肯服軟,可有些事,她比誰都認真。
林鈺傾從另一頭的走廊過來時,正撞見他這一副神情。
「在笑什麼?」
「笑你這個盟,人心齊。」
她把手裡的平板遞給他,螢幕上是一張調令:東陽盟對外統一口徑。後方聯絡線。三條緊急撤離路線,條條清晰。最下面一行小字:自即日起,林氏總裁辦由祝氏代管七日,可續。
「七天。」她說,「我陪你回山七天,然後回來。合脈已經能階段調和,我不必再時時跟著你——這是葉大神醫自己說的。」
葉峰把平板還給她,沒接話。
他心裡那本帳,比誰都清楚。合脈能壓的週期數,從涅槃山那一戰後,回升到了五六個。五六個,聽著不少,可真打起來,一場惡戰就能燒掉兩三個。這本帳,經不起揮霍。
而更讓他放心不下的,是帳本之外的那一頁——商鷙臨死帶的那句話。
「回去,告訴那姑娘——」
「她身上的東西,我等了二十年。」
「這一次,誰也攔不住。」
半個月了,這三句話在他耳朵裡,一天也沒停過。
第二天清早,三人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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