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坐著的。客棧門口站著的。街角修鞋攤邊蹲著的……葉峰掃了一圈,心裡默默數了個數,隨即又把這個數在心裡劃掉——數不過來。
「比上回還多。」沈聿的聲音壓得很低。
「上回來的是衝山,」葉峰淡淡道,「這回來的,是沖人。」
他沒說是衝誰。可沈聿和林鈺傾都聽懂了。
那一場峰頂惡戰,林鈺傾體內那縷千年純陰徹底失控過一次,森寒的光華沖天而起,牽著整座主峰的氣機顫了半刻鐘。那樣大的動靜,隱世裡但凡有點道行的,都能感應得到。
純陰現世的訊息,就是從那一天,長了腿的。
三人穿街而過,誰也沒抬頭。可葉峰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背上的目光一道接一道,黏膩得像蛛絲。
有個坐在茶館二樓的灰袍老者,一直等三人走出半條街,才慢慢放下茶盞。
「就是他們。」老者身後的年輕人低聲道。
「看清了?」
「那女子身上的氣……隔著一條街,我這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老者沒接話,只把手裡那顆盤了幾十年的核桃,捏得咯吱一響。
鎮盡頭,便是上山的青石古道。
古道口,站著人。
十來個,清一色的青灰道袍,袖口繡著一道極細的銀線雲紋——涅槃山的服色。為首的是個七十上下的老者,身形清瘦,背脊挺得筆直,兩道眉毛壓得很低,一雙眼睛不怒自威。
沈聿看清那張臉,腳下猛地一頓。
「師……師叔?」
那老者沒理他,目光越過沈聿,徑直落在葉峰身上,從頭到腳,慢慢地掃了一遍。
那一眼裡的東西,葉峰讀得懂——審視,掂量,還有一層壓都壓不住的不以為然。
「你就是葉峰。」老者開口,聲音乾硬,像兩塊石頭相磨。
「是我。」
「下山半年,」老者的目光落在葉峰腕上那塊被林鈺傾硬塞的表上,又落到他腳上那雙城裡買的皮鞋上,「在山下給人當保鏢,收診金,跟人打官司。上電視,鬧得滿城風雨。」
葉峰笑了:「訊息挺靈通。」
「我不聽訊息。」老者一字一頓,「我聽規矩。」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一步落地極輕,古道兩旁的枯草,卻齊刷刷地,朝兩邊伏了一伏。
「涅槃山的山門,」老者盯著他,「當年是你師兄掃的,是你師弟守的。山門被破那一夜,三十七條命,填在那道坎上。」
「那一夜你在哪兒?」
「你在東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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