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跪在旁邊的老者抬起頭。
「這不是病。」葉峰又翻了翻那漢子的眼皮,「這是傷。」
他抬起頭,望向主峰的方向。雲霧深鎖,什麼也看不見。
「死煞外洩。」沈聿也蹲了下來,臉色難看,「師弟,你是說,山腹裡那東西——」
「漏出來一點。」葉峰把那漢子的手放回被子裡,「一點點。順著地氣滲下來,先侵手腳末梢,再往裡走。這些人體質弱,扛不住。」
岑鶴鳴站在幾步開外,一直沒作聲。此刻他才緩緩開口:「三日前,我也來看過。」
「看出了什麼?」
「看出治不了。」老人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絲疲憊,「我涅槃山一脈,醫道傳自祖師,可傳到我這裡,只學了個皮毛。我用了三副方子,壓住了兩天。第三天,又漏了。」
他抬眼,直視葉峰。
「這就是關。」
「你師傅的家底,第一樣,是濟世的本事,不是打人的本事。你若接得住這一鎮的人命,山門裡那份傳承,我岑鶴鳴不攔你。」
「若接不住——」
「那你就還是個山下的江湖郎中,回你的東陽去。」
空地上,二十幾雙眼睛,齊齊落在葉峰身上。那些鎮上的家屬,聽不懂什麼傳承什麼關,他們只聽懂了一件事:這個年輕人,或許能救人。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撲通一聲跪下了。
「先生……」
那孩子被她死死抱在懷裡,小臉青白,兩隻手蜷在袖子裡,怎麼也伸不開。婦人跪著,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只反覆念那兩個字,唸到後來,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
葉峰伸手把她扶起來。他沒說什麼「一定能治」的漂亮話,只回頭看了一眼林鈺傾。
林鈺傾會意,走上前來,很自然地,把手腕遞了過去。葉峰握住她的手,閉了閉眼。
那一縷溫潤的至陰,順著合脈那條無形的線,渡了過來。他睜開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
「沈師兄,去鎮上,把所有還能走動的病人,都抬上來。」
「岑師叔,」他轉向岑鶴鳴,「借我三味藥,還有山門的丹房。」
岑鶴鳴挑眉:「什麼藥?」
「三年以上的老薑,能出多少要多少。」葉峰一邊說,一邊解開袖釦,把袖子挽到手肘,「還有硫黃。附子。」
岑昭在旁邊聽得一愣:「老薑?附子?你治的是死煞,用這些粗藥——」
「死煞是陰的。」葉峰頭也不抬,「我拿陽的頂。」
「頂得住?」
「頂不住。」葉峰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得讓岑昭心裡一跳,「藥只能頂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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