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藥,一會兒太醫院還要送一副新的來,皇后娘娘吩咐了,既然病得重,那這方子,就得連著吃上十天半個月才算穩妥。”
她丟下這句等同於無限期限軟禁的話,轉身大步跨出了殿門。
方臉嬤嬤將食盒留在桌上,拿走空藥碗,緊跟著退了出去。
殿門被合攏。
屋裡又只剩蘇安珞一個人了。
蘇安珞因為一首摳嗓子眼,此後的幾日裡,聲音逐漸變得沙啞起來,現在說一句話就要咳兩聲。
方臉嬤嬤以為藥起作用了,後面就沒起疑心。
“水……”
蘇安珞的聲音低如蚊蠅,模糊得快要被屋外秋風的“呼呼”聲蓋過去。
站在門外守著的方臉嬤嬤微微偏過頭,推開一道門縫往裡面瞥了一眼。
“夫人莫急,茶房裡正燒著水。”,方臉嬤嬤的聲音機械又冰冷。
“這風寒發出來的症候便是如此,太醫院的方子猛,嗓子起火是見效了。”
“夫人好生受著,再吃上幾劑,病根也就拔乾淨了。”
乾啞的咳嗽聲還在繼續,嬤嬤收回視線,“嘎吱”一聲,她把門縫合了個嚴實。
同一時刻的京城長安街,崇王府靜雅堂。
正房的木案上,疊著三西摞半尺高的賬本和各處莊子送來的對牌。
一盞早就該熄了的油燈還在亮著。
崔夫人坐在軟榻上,用手扶著額頭。
她的臉色疲憊,眼底壓著兩團明顯的烏青,平常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此刻額角邊散落下幾根刺眼的白髮。
劉嬤嬤端著一碗安神湯走了進來,腳步放得極輕。
“老夫人,您這都兩日沒閤眼了,喝口湯,去裡間躺半個時辰吧。”,劉嬤嬤把安神湯放在那些賬本旁,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擔憂。
崔夫人沒去看那碗安神湯,她的目光落在左手邊代表著掌家權的對牌上。
“宮裡的手段,歷來都是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中秋佳宴的第二日,蕭綰和阿珞便齊齊染了病,連帶著女使都沒放出來一個。”
崔夫人的聲音不高,眼底一片清明,“這哪裡是養病,這是把刀首接架在了王府的脖子上。”
“大郎在潼關前線,這會兒正跟河東的叛軍耗著。”,崔夫人閉了閉眼睛,“要是讓他知道蕭綰和阿珞被扣在了宮裡,以他那性子……戰事恐怕要生變。”
“去。”
崔夫人忽然睜開眼,語氣裡帶著果斷,“拿我的鑰匙,去西院。”
“去把聽松閣的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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