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留在少卿府同陸攸寧父子倆一道兒用了膳便各自告辭回家。
等著院子裡只剩下了自己人,張媽媽這才得了機會抓著陸攸寧好生看了又看。她這些時日幾乎日日以淚洗面,雖是撲了粉,但一場病到底傷了身體底子,瞧著疲憊的緊。
自小照顧自己長大的奶孃,陸攸寧怎麼看不出來。
他許久不要奶孃抱了,今日被張氏抓在懷裡抱了又抱也沒躲,待張氏情緒平靜下來才伸手拍了拍張氏的胳膊安慰:
“奶孃不哭了,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
張氏哪裡能不哭,當日陸攸寧失蹤的訊息傳回府,她當即就暈了過去,醒來後恨不能追去鳳岐縣去找人。
有些話說出來算是以下犯上,但張氏心裡太苦了,老天爺幾年前奪走了她一個孩子,如今險些又搶走她另一孩子,她怎麼能不害怕呢。
“小主子,你是奶孃的命啊,沒了你奶孃也活不了了。”
陸攸寧笑笑:“奶孃放心,日後我一定將自己護得好好的,等我長大還要給奶孃養老呢。”
張氏終於破涕為笑:“奶孃不要你養老,只要你好好的,奶孃心裡就高興。”
同張氏又說了會兒話,眼看著時辰不早,想著陸攸寧舟車勞頓該早些歇息。張氏招呼著半夏幾個趕緊鋪床,還叫人搬了張小榻進來,儼然一副準備給陸攸寧守夜的架勢。
陸攸寧不大習慣守夜的人睡在臥房,剛想說什麼又算了。
他這幾月在外頭除了被人擄去那些日子,陸時儼都將他照顧的很好,可外頭到底不比家裡,捱到自己舒適柔軟的大床上,陸攸寧立即感覺從頭到腳都變得痠軟,沒用多久便睡了過去。
張氏一首瞧著他睡熟了,這才吹了燈躺在榻上。
松濤院
陸時儼處理了些積壓的公務,沐浴後上了床。
舟車勞頓好幾日,這時本該沾床即著,但陸時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兩刻鐘後,他披了衣裳起身,喊了懷硯點燈。
懷硯瞧著陸時儼穿衣裳,壓根沒問這是幹啥,緊忙喊了人出去準備提燈去了。
外頭守夜的半夏小聲將張媽媽叫醒:“您起身吧,二爺過來了。”
聽陸時儼過來了,張媽媽緊忙起身,兩人合力將小榻搬去了一邊。
屋裡重新點了燈,陸時儼腳步落地時沒有聲響,目標明確的去了床邊,坐定後伸手替陸攸寧掖了掖被角。
燈火晦暗,陸時儼只能湊近了去瞧陸攸寧睡的是否安穩。
陸攸寧其實睡的並不安穩,他自詡膽大,可實際上這場綁架的後勁首到如今還未徹底褪去。
他在鳳岐縣休養的日子,都是同陸時儼睡在一處,父親給予的安全感十分強大,叫他夢裡都是十分安寧。
可今夜陸時儼不在身邊,他每次習慣性探出手去都摸了個空,也沒人第一時間拍著他的脊背說:‘別怕,爹爹在。’
幾次過後,陸攸寧這夢便變了天。
此刻,青娘正頂著一脖子的血,追著他滿山跑,陸攸寧己經分不清自己在夢裡摔倒多少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