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平眼珠子瞪得溜圓。
只見第一個碟子裡立著幾葉翠綠的“芭蕉”。
那澄粉面皮不僅翠綠半透明，葉片上還被白玉刻刀雕出了細密的脈絡。
交錯重疊，葉尖上綴著一滴亮晶晶的瓊脂。
這道點心，方蘊給它取了個風雅的名字，叫作“芭蕉夜雨”。
“楊叔，你平日裡見多識廣，嚐嚐這點心。”季荷抱臂笑道。
楊叔哎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捏起一葉，生怕把那瓊脂“露珠”給碰碎了。
他一閉眼塞進嘴裡，眼睛騰地亮了：“哎喲，這皮子跟化在了嘴裡似的！還有這餡兒……這什麼果子，怎麼滲著一股涼氣？
一咬一包清甜的茶湯，裡頭是融了橘子？薄荷的碎絲？全無半分糕點的齁氣，當真是極清極雅！”
他一彎腰，又盯上了第二道盛在琉璃盞裡的凍子。
季荷告訴他，這道點心名喚“春水桃花凍”。
那凍子瑩綠澄澈，裡面竟然封著一朵指頭大小、用山藥泥和胭脂米汁染出來的粉嫩桃花。
最巧的是，凍子表面覆了一層薄脆的糖藝冰紋。
楊叔拿勺子輕輕一戳，“叮”的一聲脆響，那層冰紋應聲而破。
楊叔順著琉璃盞將那口凍子倒進嘴裡，面孔瞬間柔和了下來，吧唧了兩下嘴。
“酸……甜！這花朵兒瞧著真精緻。”
“不止呢，你們再瞧這個。”
黃蕊驕傲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伸手一指第三道點心。
那是一座用藕粉和糖桂花層層壓實、用銀針和刻刀生生雕琢出來的拱橋，名曰“煙雨橋”。
橋身不過兩指寬，上面的青石磚紋理和橋洞下的水波。
全是黃蕊用細竹籤蘸著汁一點點勾勒出來的，琥珀色的糕體在晨光下泛著煙雨濛濛的微光。
陳秀才忍不住湊上前，圍著那座“小石橋”轉了整整三圈，連連驚歎：“窮工極巧！噹噹真是窮工極巧！這等詩情畫意，竟被你們做成了一口點心，真讓人不忍心破壞。”
可到底沒禁住那股甜香，陳秀才用小匙輕輕片下一塊橋頭送入嘴裡，閉上眼，讚不絕口：“藕粉清涼，桂香濃郁。妙，妙極！”
“還有最後一品，你們誰來？”季荷指著那碟子泛著古玉青色的茶香餅，“這道，叫作‘雀舌噙蜜’。”
那小餅是用碧螺春的茶膏和麵，上面還挑出了雀舌茶芽的形狀。
裡面包裹著的紅棗泥經過反覆舂搗，細膩如膏，季荷更把雕花蜜餞片成了薄如紙片的細絲，密密地編織在裡面。
沈娘子嚐了一個，一口抿下去。
微苦的茶香率先在舌尖化開，緊接著便是蜜餞的酸甜和棗泥的醇厚，在嘴裡層層遞進，最後連一絲渣滓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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