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爹這回當真不曾吹噓。
逢人便誇季家點心好，街頭巷尾但凡有人提一嘴要買糕點，這老頭兒準能從人堆裡精準地竄將出來說一句：“季家點心局要開張啦！！”
重陽過後天氣一日涼過一日。
秋日的清晨，天光薄薄地透進窗欞，落在妝臺上呈現出一片溫潤的亮。
沈娘子一早便過來了，笑眯眯地按著季荷坐下，執起篦子替她細細地梳頭。
“今日是大事，可不能再素著一張臉了。”
沈娘子一邊說，一邊將她一頭烏油油的長髮攏到腦後，十指翻飛，挽了個漂亮的圓髻。
季荷從銅鏡裡瞧著她那副認真勁兒，忍不住抿嘴笑道：“沈娘子，咱們不過是開個點心鋪子，又不是去赴什麼夜宴，怎麼倒比我這個掌櫃的還要緊張？”
“你這丫頭懂什麼。”
沈娘子嗔怪地橫了她一眼，手底下的動作卻沒停。
挑出一支水頭極足的玉簪插進季荷烏黑的髮髻裡。
“這叫門面，今兒個整條街的眼睛都盯著咱們鋪子呢。”
“你可是掌櫃，若是清湯寡水的，外頭那些人還以為咱們鋪子底氣不足呢。”
簪首微微晃動，映得鏡中人面也跟著盈盈一亮。
季荷抬眸往鏡中望了望，微微怔忡。
鏡中那女子眉眼沉靜，下頜微尖，膚色泛著一層瓷釉般細膩的光澤。
沈娘子端詳著銅鏡，滿意地點點頭，又轉身去翻她的櫃子。
“年紀輕輕的小娘子，正該好好打扮才是。今日開張，那些舊衣裳可萬萬穿不得了。”
季荷的櫃子不算大，裡頭的衣裳也多半是素淨的。
沈娘子挑挑揀揀，挑出一件鵝黃色的窄袖短襦。
料子算不得頂貴重，顏色卻清麗得緊。
襦是首領對襟的式樣，領口敞而不露，裡頭隱約透出一截素白抹胸的邊沿。
外衫堪堪及腰，袖口做得窄，銀線細細地滾了一道邊。
平素裡看不出什麼，只在舉手投足間偶爾有隱隱的光澤流轉。
沈娘子又揀了條月白色的百褶長裙與她繫上，裙腰高高地束在腰間，在前頭打一個同心結，餘下的兩端軟軟垂下來，隨步兒輕輕晃著。
披上一條月色披帛，裙長落到足踝處，只露出底下一雙鵝黃鞋面。
裙腰上又繫了一條細細的纓佩，垂下絲線編的穗子，壓著裙幅免得被風掀起。這正是汴京城裡時興的打扮。
季荷站起身來轉了一圈，披帛輕輕揚起，倒有幾分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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