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嚐了改,改了嘗,常常折騰到更漏聲殘,才揉著酸脹發僵的手腕各自歇下。
這日堪堪到了午時,季家食肆內便己座無虛席,堂客們的談笑聲混成一片。
臨窗的雅座上,正坐著兩位結伴而來的員外郎。
夥計迎上去,照例先提著銅壺奉上茶。
滾燙的茶水注入,嫋嫋白煙盤旋而上。
幾人正聊到興頭上,隨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趙員外郎疑惑地看了一眼杯中茶湯,又將信將疑地喝了第二口。
同僚見他神色有異,不由得笑著打趣:“趙兄,莫不是這寒風把你的舌頭凍壞了?連杯茶都喝得這般凝神。”
趙員外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將那瓷盞湊到鼻尖,閉上眼嗅了嗅。
坐在對面的同僚見他這副做派,也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他的眉梢便微微挑了起來:“咦?倒真是奇了……”
“林兄也嚐出來了?”趙員外睜開眼。
“這底子分明是信陽茶的清氣,”林員外又細細品咂了一番,“可這回味……似乎不像尋常官市裡賣的貨色。”
兩人皆是官場中人,平日裡貢茶、官焙、地方明前茶不知嘗過多少,對信陽茶的滋味更是熟稔於心。
可今日這平平無奇的一盞茶,卻生生叫他們有些拿捏不準了。
入口仍是熟悉的鮮靈,可在那之外,舌根處竟悄然漫開了一層高遠清寂的山野之氣。
那股氣息並不濃烈,初入口時甚至險些叫人忽略。
可當茶湯滑入喉頭,再次吐納時,那縷若有若無的山嵐清氣便漫了上來。
彷彿置身於崇山峻嶺間,恰逢山雨初歇,松濤過崗,帶著山木最原始的凜冽。
趙員外緩緩放下茶盞,忍不住撫掌笑道:“同是信陽茶,竟能喝出這般滋味,當真是妙不可言。”
林員外贊同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向茶底:“應當是山場不同。”
趙員外意猶未盡地續了話頭,“這茶園必定終年籠罩在雲霧深處,嫩芽受了激,才能把這股山野之味鎖在茶葉裡。”
兩人桌上的茶壺不知不覺見了底,夥計己經換上了第二壺。
待酒足飯飽,趙員外走到櫃檯前停下了腳步。
季荷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笑意盈盈:“趙大人,今日還算合胃口?”
趙員外索性開門見山:“季掌櫃,實不相瞞,今日你這茶勾得我百爪撓心。不知這是京中哪家大茶行的新貨?可否行個方便,替老夫引薦一二?”
季荷笑道,“大人說笑了,這不是京中茶行的貨,是我前些時日從信陽高山尋來的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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