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拿起竹筅。
這一次，她沒有再刻意模仿京中流行的手法。
燙盞，量茶，注湯。
第一注水時，她不再收著力，滾水首衝而下，茶粉在沸水中翻湧，激出一股濃烈的山野氣息。
擊拂時，竹筅入盞的力道比從前都要重，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頭。
茶湯翻湧之間，原本桀驁的茶氣漸漸被引了出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壓得死死的沉悶，也少了許多被激過頭之後的刺口澀意。
那是一種被馴服了野性之後，愈發清冽的味道。
雖然最後的成品沫餑還不夠細密，後味的收束也略顯倉促。
可比起之前那幾盞，己經多了一分說不出的韻味。
季荷低頭看著那盞茶，眉眼間的愁雲也鬆動了幾分。
徐鶴聞不自覺被她吸引了目光。
季荷雖不懂那些繁瑣的門道，卻會為了一個味道反覆試上幾十次。
她也不怕在別人面前丟臉，倒了重來就是了。
最難得的是，她敢於在無數次失敗之後，自己推翻自己。
這樣的執拗有時候並不討喜，甚至有些麻煩。
卻偏偏讓人忍不住想看看，她最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徐鶴聞心底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接下來的日子，梨香院裡的試茶聲便再也沒有斷過。
隨著她手法的嫻熟，她每日在梨香院的時間越發久了。
一盞點不好，她就點十盞。
十盞點不好，就點二十盞。
她很少抱怨訴苦，只是安安靜靜地在案前，一遍遍注水、擊拂、觀沫、嘗味，然後把每一盞的得失都記在紙上。
那張紙越寫越密。
徐鶴聞發現季荷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習慣。
她從來不急著倒掉點壞的茶，而是把每一盞都放在旁邊排成一排。
從差到好，依次列開。
練完一輪，她就撐著下巴盯著那排茶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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