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便到了冬至茶會的前夕。
短短一月，倒真叫季荷在這日復一日的磋磨中，硬生生磨練出一股獨屬於她自己的野路子。
她不再拘泥於傳統茶藝的技法，也不再糾結那些條條框框。
季荷開始學著去了解茶的脾性。
黑龍潭的茶，不怕烈火烹油，只怕溫溫吞吞。
它要的不是春風化雨，是疾風驟雨之後的雲開霧散。
外頭下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洋洋灑灑落下來，將汴京城染成一片素白。
梨香院內銅爐燒得正旺，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暖意從腳下一首漫到指尖。
季荷坐在案前，開始最後一遍完整演練。
竹筅入盞，擊拂聲起。
手腕帶著竹筅在盞中環旋，像磨墨一樣把茶膏一層層碾開。
茶粉在沸水中翻湧，山野清氣被滾水一激，猛地竄出來，帶著松針與青石的凜冽。
若是在一個月前，季荷會被壓得手足無措，拼命想用規矩去收它。
可現在，她只是握著竹筅，任由那股野性在盞中橫衝首撞，然後藉著擊拂的力道，一圈一圈把它帶回來。
後三湯，力道漸收。
腕底轉柔，竹筅劃過茶湯的聲音從急促轉為勻淨。
沫餑在她手中一寸寸聚攏，邊緣開始貼合盞壁，茶湯的顏色從渾濁轉為清亮。
最後一滴收勢，竹筅離盞，沫餑如雪，白乳凝潤，邊緣沒有一絲散開的跡象。
季荷收了筅，低頭看了片刻。
然後將那盞精心調配的茶端到徐鶴聞面前。
茶湯清亮如碧潭，沫餑潔白如瑞雪。
一股凜冽而清透的山嵐之氣自盞中升騰而起，縈繞鼻尖。
若有若無、若遠若近的飄渺，彷彿整座黑龍潭的松濤春雪，都被鎖在了這一盞小小的茶碗中。
徐鶴聞端起茶盞，低頭看了看茶麵，在茶沫外緣輕輕一點。
茶麵盪開一圈細紋，片刻後重新聚攏，留下一層凝潤如玉的痕跡。
他這才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平日裡略顯冷清的眉眼，在這一刻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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