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絕不允許一盞無名無號的野茶破開這道金湯堡壘。
今日若讓一個食肆掌櫃用六湯野茶奪了魁首,明日便會有無數個小茶園效仿。
季荷依舊端坐案前,身影挺拔,神色平靜。
就在這聲浪達到頂峰的那一刻,了塵禪師輕輕嘆了口氣。
他只是取下一顆菩提子,放在茶盞邊緣。
“浮雲遮眼,皆在法障。”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入耳,“一念心清,方見本來。”
周萬昌冷笑一聲,他可不在意什麼浮雲法障,他只在意自己手裡的貢茶配額。
正要再開口,卻被蘇學士打斷了。
“周郎君方才說,季娘子的野茶粗鄙不堪。”
蘇學士抬起眼,“蘇某倒是想起來一件事,三年前京中茶價暴漲,官焙說是天災減產,貢茶配額不足。
李大人當時奉命核查,發現建州茶庫裡堆著足足兩萬斤陳茶,正在被當作新茶批發出京。周郎君,那兩萬斤陳茶的去向,您應該比蘇某更清楚吧?”
周萬昌聞此舊事,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蘇學士繼續道:“許主簿,聽聞茶馬司去年有一批貢茶批文,本是撥給川蜀茶商的。
後來不知為何,這批批文落到了建州茶場手裡。這件事,至今還掛著檔。”
許主簿端茶的手猛地一抖,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狼狽。
蘇學士笑容可掬地看向那群方才還氣焰囂張的茶商:“諸位方才說,野茶奪魁會讓天下茶人笑話。
那蘇某倒想問問,把陳茶當新茶賣,把批文當人情送,這要是傳出去,會不會讓天下茶人笑話?”
方才還跟著一起起鬨的那幾個茶商,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椅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學士冷哼一聲。
這些人在茶行裡橫行霸道,把貢茶之制變成了自己的私產,早就該有人來收拾他們了。
他轉頭看向身側自始至終未置一詞的人,“鶴聞,這茶是你薦的。連禪師都得了這一念清淨。你說,這茶如何?這魁首該怎麼評?”
全場的目光一瞬間聚在那道身影上。
徐鶴聞端坐案前,緩緩伸出手,端起案上那一小盞季荷親手點的茶,送到唇邊。
茶湯入喉,溫涼的液體滑過舌尖。
那股清冽的山野之氣,依舊鮮活。
徐鶴聞放下茶盞,漆黑如墨的眼眸穿過人群,落在那道安靜的身影上。
“好茶。”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敲定了最終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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