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取來太湖破冰捕得的冬鱖,片出薄軟的魚片。
高湯滾沸,下入冬筍絲與木耳,魚片入湯輕輕一氽便熟,熬出一鍋清潤鮮醇的魚羹。
滾燙羹湯入碗,魚肉嫩得如同凝脂,一碗落肚,身上的風雪寒意盡數消散。
今日叫食客們驚喜的,還有黃蕊手裡那道新菜。
黃蕊跟著兩位娘子日子久了,對食材與火候漸漸生出了自己獨到的見解。
她瞧著汴京人冬日愛吃羊肉禦寒,可大多畏懼羊肉腥羶厚重,吃兩三口便覺膩胃,便動了心思。
取細嫩的羊肋條剔去肥油切作細丁,用花雕蔥白慢煨壓盡羶氣。
她特意選了冬栗,剝殼取仁,先以溫水泡軟。
一層栗仁、一層羊丁交錯碼進砂煲,澆上清潤的羊骨薄湯,以炭火隔火慢煨。
砂煲掀開,栗仁吸飽肉湯,粉糯綿密、自帶甘香,恰好中和了羊肉的葷氣。
羊丁嫩而不柴,油脂盡數煨入栗中,整鍋湯色清亮溫潤,不見半點浮油。
這道栗仁煨羊丁,栗香裹著肉鮮,溫厚卻絕不悶膩。
大堂中央有一位向來挑剔的商會掌櫃,平日裡絕不碰羊肉。
拗不過同桌勸說,戰戰兢兢舀了一匙入口。
本以為會嚐到腥羶,誰知先是栗子的清甜綿密化開,緊接著是羊肉溫醇的鮮,一口下去溫潤回甘,竟毫無半點異味。
那掌櫃愣了半晌,高聲嘆道:“羊肉竟還能做成這般清爽滋味?!”
這一嗓子傳入後廚,方蘊抿唇笑道:“小蕊,聽見沒?人家滿堂叫好呢!”
季荷也捏捏她的臉蛋:“可不是嘛,蕊姐兒如今真能獨當一面了。
等晚上核完賬,少不了給你包個厚厚的紅封!”
黃蕊被誇得臉蛋通紅,一邊暗暗盤算起家裡的年夜飯她可以操刀了,一邊手上幹活的幹勁愈發足了!
接連幾道葷味吃食下肚,不少人舌尖己經隱隱泛起厚重之感。
油脂積在口中,連飲茶都少了幾分痛快。
夥計們適時端上一碟橙玉生,小小的瓷碟玲瓏精緻,瞧著便心生歡喜。
橙玉生,是取雪梨去皮,切作細縷。
香橙搗爛濾出鮮汁,兌上一點米醋,撒星星點點細鹽,淋在梨絲之上。
梨絲瑩白如玉,裹著橙香的酸甘,入口清冽脆爽,方才吃肉攢下的膩意頓時一掃而空。
待到最後一道甜品糖霜桂花煨霜柿,唇舌間己然無半分腥羶之味。
受過嚴霜的野霜柿去皮入小砂煲,兌冰糖桂花煨到果肉起沙,頂上鋪上一層炙得脆薄的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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