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汴京城徹底浸在一片紅火熱辣的喜氣裡。
家家戶戶緊鑼密鼓地置辦著年貨，馬行街兩旁的攤販比往日翻了數倍。
賣年畫的小販將五彩門神掛滿了竹架，讀書秀才們也鋪開大紅灑金紙揮毫潑墨。
季荷剛把後廚備料的單子核完，卻見陳秀才正呆愣愣地立在櫃檯邊，一動不動。
“陳先生？”季荷擦了擦手走過去，“怎麼了這是？跟入了定似的。”
陳秀才聞聲轉過頭來，神色頗為複雜。
“掌櫃的。”他將手裡捏著的一封素帖遞了過來，“方才……開封府的差役送上門的。”
季荷接帖子的手微微一頓。
開封府？
她這季家食肆向來奉公守法，連市斤買賣的稅錢都繳得一分不差，開封府平白無故下什麼帖子？
她壓下狐疑展開帖子，目光掃過那幾行字。
原本繃緊的眉眼微微舒展，輕笑道：“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禍事，這瞧著……倒像是一樁喜差呀。”
帖子上行文簡潔乾脆，無非是一件事：臘祭禮成，開封府設歲末公筵，邀季家食肆參與承辦筵饌。
季荷對這等官面上的舊俗到底欠些火候，便轉頭問道：“陳先生，這公筵……是個什麼？”
陳秀才平復了一下心緒，緩聲解釋道：“臘祭乃朝廷歲末的大禮，每年臘月由官府祭天地百神，謝一年風調雨順。
祭禮過後，開封府便要設一席公筵，犒勞京中僚屬、鄉賢耆老，算是汴京官面上最要緊的一場歲末宴席。”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遲疑：“往年負責這等露臉的差事，向來是樊樓、仁和樓、會仙樓這類根基深厚的老牌正店。咱們這種食肆是邊都摸不著的。”
季荷聽出了裡頭的門道，恍然大悟：“那今年怎麼破天荒地找到咱們頭上來了？”
陳秀才略一思索：“近來咱們食肆常有府衙的大人私下裡來光顧，想來是哪位貴人覺得新鮮，隨口提了一句。”
季荷點了點頭。
只是年關本就客流繁多，後廚早己忙得腳不沾地。
況且她多少也聽出了陳秀才的言外之意，與那些正店同臺，難出風頭不說，排擠也是免不了的。
於是季荷試探著問了一句：“這差事……能推嗎？”
陳秀才苦笑著搖搖頭：“推不得。官府的帖子等於公差委任，無故推卻便是抗拒府衙，往後咱們經營，處處都要受掣肘。”
“明白了。”季荷將帖子合上，順手遞還給他，“既然推不得，那便兵來將擋，接下就是。”
陳秀才接過帖子，猶豫了片刻，小聲提醒：“掌櫃的，明日開封府側院議事，所有參承的酒樓都要到場定章程。”
季荷轉身的動作一停：“議事？”
陳秀才斟酌著措辭：“就是各家劃定地盤、分攬菜色。只不過……咱們是個新面孔，怕是免不了要受些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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