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的舌頭隱隱感覺出一點羊肉的腥濁底味，只是被厚重醬汁死死壓住了。
她略一思索，想來問題是出在整道菜沒有分時控溫鎖鮮的層次感。
啊，如今的人好像是沒有這種概念的？
孫師傅一首在旁留意著她的神色，見她停了筷子，不由開口：“可是覺得口味不對？這是樊樓代代相傳的老方子，從未出過差錯。”
老方子？
這三個字恰如一盞明燈。
季荷方才一首在鑽食材的牛角尖，竟沒想到這一層——現代廚學。
這不是捧著金飯碗要飯嗎？
現代廚學最擅長的，便是控制變數、精細化、極致化。
好比唱戲，哪怕披著蓑衣麻袋，名角兒一開嗓，亦是滿堂喝彩。
她當年學廚，最開始學的便是預處理、分時火候、去濁留鮮、分層鎖味之類的基礎理論知識。
雖然天底下的理論知識聽起來都很枯燥，但現代人都知道一個道理，懂原理方知變通，重實踐方能精進。
便像這羊肉，在現代必先得經歷好幾道流程。
去腥鎖鮮、分成控溫……
知曉不同溫度區間蛋白質變性的規律，明白浸潤、醃漬、燜煨各自的傳熱方式，才可以靈活調整技法。
雖然流程是繁瑣了些，但一旦開始標準化，好處就體現出來了——控制變數，才能保證質量。
而如今師傅教徒弟，教的多是拿手菜，有人一輩子就磨那麼一兩道菜。
季荷看了看那碟燜羊方，一時間豁然開朗。
若用現代廚學的各大理論知識重新梳理一遍，拆解各家菜式，細細剖析、重構排布......
或許能讓各家滋味從單純的適口，昇華為“驚豔”。
只要味道足夠驚豔，縱使公筵上沒有那些稀世珍材撐場面，想來也不會令食客失望。
老樹發新芽，舊瓶盛新酒。
未必不能開闢出一番全新滋味呢！
季荷心中大喜，連語氣都染上了幾分雀躍：“菜式很好，只是我瞧著舊法似乎也有一些短板。若是稍調幾道工序，應當能讓菜色更清爽，食客們也能吃個新鮮。”
孫師傅一下來了精神，好奇問道：“哦？這燜羊方還能改？快說說，怎麼個調法？”
季荷卻神秘一笑，賣起了關子：“孫師傅莫急，凡事等我吃飽了再講。”
孫師傅瞪了瞪眼，一口氣吊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季荷果然不再談菜，大口大口拔著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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