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可是一年到頭最講究的一頓,三人半點不馬虎。
天色剛擦黑,堂屋的大桌上己經堆得滿滿當當。
清蒸鱸魚、櫻桃肉、油燜筍雞、蝦仁抱蛋......桂花糖年糕、八寶飯樣樣齊全,騰騰熱氣往上冒,滿屋子都是吃食的甜香。
季荷為兩人斟上屠蘇酒,又給年紀小的胡蝶倒上一杯蜂蜜水。
一晃一整年,回想這風風火火的日子,心裡反倒生出幾分感慨。
沈娘子高高舉起酒碗,“來來來!乾一杯,歲歲平安!”
“歲歲平安!”
杯盞叮鈴相撞。
窗外 “嘭” 地炸開除夕第一響爆竹,轉瞬之間,汴京城家家戶戶守歲的炮仗噼裡啪啦接連響起,煙火聲響漫遍整座城池。
正月初一清晨,陽光潑灑在積雪未融的瓦簷上,街巷的空氣裡還飄散著硫磺與松柏焚燒後的氣味。
新年穿新衣,季荷換了一身新襦裙,繫著石榴紅的羅裙小帶,佩上了昨日徐鶴聞送來的壓歲佩。
步履之間玉佩輕搖,襯得整個人神采明媚,十分討喜。
剛吃過新年第一餐,前堂的大木門便被敲得“咚咚”響,伴隨著一陣壓不住的熱鬧人聲:“掌櫃的!沈娘子!給你們拜年來啦!”
季荷上前將門拉開,這一開門,呼啦啦湧進一大群人,將原本寬敞的大堂塞得滿滿當當。
除了平日裡熟識的夥計們,後頭竟還跟著不少生面孔。
“哎呀,快請進!這都是……”季荷連忙熱絡地迎上去。
“掌櫃的,這是我爹孃!”黃蕊穿著嶄新的紅色小夾襖,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顯然是在家裡被父母好好收拾了一番才出來。
黃老爹一進門那笑聲就跟洪鐘似的:“哎呀呀!這就是季掌櫃吧?比我們家蕊姐兒說的還要靈秀!老小兒給季掌櫃拜年了!”
說罷連連拱手。
黃母在旁拿肘子戳了他一下,瞪眼道:“老不羞的,當著季掌櫃面收著點!”轉頭才不好意思道,“季掌櫃莫怪,老黃這人從小到大就沒個正經。”
季荷笑得眼睫彎彎,連說“不怪不怪”,一邊把他們往火盆邊讓。
黃老爹一手拎著一對活蹦亂跳的大肥母雞,一手從懷裡摸出個鼓囊囊的小布包往季荷手裡一塞:“季掌櫃快收下,這是我們自家養的母雞,下的蛋個個雙黃!還有這布包裡,是我在摸牌贏來的幾文利市錢,特意留給掌櫃圖個吉利!”
黃蕊在旁邊急得首跺腳:“爹!哪有拜年給人送牌錢的!”
“你這丫頭懂什麼!”黃父啪地拍了一下大腿,理首氣壯,“牌錢牌錢,那是偏財到手,大吉大利!咱季掌櫃收了,開年食肆財源滾滾!你當爹是粗人不懂門道?我跟你說,這城裡大酒樓都有過年接財神的講究,我這是提前給季掌櫃送財,偏財也是財。”
一屋子人都被他這套歪理逗笑了,黃母索性捂了臉。
塗平也帶著拜年禮,扶著腿腳不太利索的老母進來,一進門就忙不迭地朝季荷拱手:“掌櫃的新年好!楊叔讓我帶句話,家裡剛添了小孫子走不開,我給他那份一併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