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初三，汴京城裡的煙花爆竹聲漸稀，只剩巷口孩子們放躥天猴的玩鬧聲。
趁著這幾日年假，季荷兩耳不聞窗外事，該吃吃該睡睡，算是一年裡難得的清閒時刻。
正月初西，她又是一口氣睡到了日上三竿。
首到王大娘家溜進來的花貓踩在肚皮上，她才迷迷糊糊地驚醒，恍惚間還以為是食肆裡出了亂子。
等迷瞪著眼翻了個身，想起今兒連灶都還沒開，這才心安理得地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繼續合上了眼。
這種能睡懶覺的日子，自打食肆開業以來，真是掰著手指頭也數不出幾天。
到了下午，季荷盤腿坐在大堂，興致勃勃地翻看東邊幾家空鋪的牙行訊息，忽聽得前堂門板被人拍得“砰砰”作響。
季荷還當是哪個饞蟲犯了的老食客，卻見開封府的林主事正站在門檻外。
他身後還跟著幾位生面孔。
林主事一見她，笑道：“季掌櫃，新年大吉啊！今兒登門，是來給你結公筵工錢的。”
“林主事，快請進！”季荷側身避開門風，又拿眼光打量那幾位，“這幾位是……”
林主事擺擺手，“都是自己人，進屋說！”
幾位生面孔態度熱絡極了：“季掌櫃，久仰大名啊！”
季荷心裡犯著嘀咕將人往雅座引。
林主事剛一沾椅子，便將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季荷面前。
“公筵工錢八十兩，外加官府額外嘉獎的二十兩賞錢，整整一百兩，季掌櫃過目一下。”
季荷哎了聲，又是一頓寒暄，這才知道跟著林主事來的不是別個，正是汴京廚行裡的人。
為首的便是廚會里的喬行老。
喬行老壓了壓手，熱切道：“季掌櫃，自打公筵過後，行裡不知有多少老少廚子給您提名！今日老夫代表廚會親自登門，是想請季掌櫃出山，開設一所廚學，開壇授業！”
廚學？眼下里裡外外一攤子事，食肆擴建在即，她哪來的閒工夫去教徒弟？
“前輩抬愛了。”季荷流露出幾分歉意，“不瞞您說，小店眼下正謀劃著擴鋪子，實在分身乏術。收徒授業那是大業，需傾盡心力，我這小小的食肆掌櫃，抽不出這個功夫，只能辜負各位好意了。”
話音落下，幾人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
林主事半眯著眼，頗為疑惑地問：“季掌櫃，這可是好事，多少人求爺爺告奶奶都求不來的天大名聲，您就這麼推了？”
“名聲固然好，但也得有命消受不是？”季荷抿嘴一笑，半真半假道，“我若天天去跑去教學生，我這小店可怎麼辦？”
喬行老瞧著季荷不太熱衷的模樣，不禁暗自思索，這世間人，非名即利，哪有兩樣都不沾的？
於是他眼珠子一轉，換了個方向道：“季掌櫃有顧慮，我等也理解。既然開廚學抽不出空……那，不知季掌櫃可願將您那些獨特的烹飪理法，著書立說？”
“出書？”
對於季荷而言，寫書和上課，無非是一個站著耗，一個坐著熬，都是熬燈油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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