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抹了一把額乾的汗水,揚聲道:“加大火!抓緊!今日開門紅,絕不能漏了一碗菜!”
灶臺前的火光將季荷的側臉映得明豔飛揚。
她右手提勺,淋油、下醬、勾芡、顛翻,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而不亂。
大鐵勺在她手中宛如有了靈性,每一道菜出鍋,都伴隨著一股刺啦刺啦的熱浪與撲鼻的醬香。
前堂後廚鬧鬨鬨地忙活了整整一日,首到亥時,喧囂才漸漸平息下來。
食客們撫著脹鼓鼓的肚皮,心滿意足地剔著牙踱步離去。
夜幕低垂,喧鬧了一整天的季家食肆終於打烊掛上了“歇業”的木牌。
沈娘子領著夥計們將大堂掃得乾乾淨淨,算盤珠子在後臺撥得嗶嗶啵啵作響。
陳秀才捧著賬本,“今兒光是爆炒腰花和紅袍大蝦就賣出了整整八十盤!好些老客都打聽,咱們這新菜能賣到啥時候呢!”
“新春這一個月,天天都有!”季荷擦去臉上的微汗,從懷裡掏出幾個早己準備好的紅封分發給眾人,“開業紅包,今日大夥兒都辛苦了,拿去買些果子吃。”
夥計們歡天喜地地謝過離去,食肆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油燈被輕輕挑亮,昏黃的光暈灑在潔淨的臥房裡。
季荷洗漱完換上一身舒適的裡衣,在案前坐定,柔順散落的黑髮斜斜搭在她肩上。
將墨在硯臺裡細細磨開,懸腕提筆,羊毫蘸飽了黑亮的墨汁。
季荷看著眼前空白的宣紙,思來想去,擱下火候技藝,打算從食材開始寫起。
萬丈高樓平地起。
“烹飪之事,以料為先。料有萬殊,性有千別。不明其質,則雖有良庖,難施其巧。故先述食材,別其類,辨其性,考其優劣,明其修治,使學者一望而知物性,然後可言調和鼎鼐。”
從“蔬茹之屬”裡的葉、根、瓜、菌,到“禽畜之屬”的家禽肉質拆解與下水去羶。
自“鱗介之屬”的河海魚鮮、蝦蟹貝蛤修治,再到“山珍海錯幹品”的發制之法……
季荷將食材分類的與烹飪邏輯嚴密融通,條分縷析,洋洋撒撒寫滿了數張大宣。
到了“調輔之屬”,她細細羅列了油脂發煙、酒醋去腥、醬豉調色與香料搭配,寫到末尾略一停筆,又在下方補了一句:“鹽為百味之首,然須分海鹽、井鹽、湖鹽,其味有差。”
夜風更緊,吹得窗欞“沙沙”作響,她渾然不覺,翻過一頁,繼續寫下“修治要略”……
燈影搖曳,窗外夜色漸深。
季荷將現代食品原料學中關於蛋白質變性、植物纖維組織、脂溶性香氣揮發的本質,轉化為古人能懂的“物性之理”,字字句句寫於宣紙之上。
首到響起五更梆子聲,季荷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羊毫筆。
桌案上,厚厚一沓整理齊整的書稿散發著墨香,將百般食材的脾性、修治與配伍羅納其中。
季荷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痠痛的脖頸,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帶著涼意的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一夜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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