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信，她來回讀了兩遍，才摺好喚跑腿的送了出去。
午市己歇，塗平像是被抽走了渾身骨頭，有氣無力地喊：“我不成了，腿肚肚打轉呢……”
黃蕊正打後廚出來，手裡提著個水桶，聞言抬腳踢了踢他的鞋底，沒好氣道：“就你話多。哪回也沒見你少吃半碗飯，去把桌上的茶碗收了。”
塗平哀嚎一聲，看向楊叔。
楊叔正彎腰掃著地上的渣滓，“別看我，我老腰也快折了。”
正鬧著，店門那邊嘩啦一響。
沈娘子提著半簍子乾貨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瞧見塗平那副沒骨頭的樣兒，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塗小子，你那腿是棉花捏的？”沈娘子把竹簍往案上一放，“掌櫃的一整天圍著灶臺轉，三頓飯就扒拉了兩口，她還沒吱聲呢，就你在這兒哭天喊地。”
塗平被罵得脖子一縮，順著沈娘子的目光往屏風那邊瞧了一眼。
季荷剛好收拾好手裡的稿子從屏風後出來。
她臉色有些蒼白，見這幾個人在堂前鬥嘴，不由搖了搖頭：
“行了，大夥兒都辛苦。後廚留了熱飯熱菜，你們幾個先去後院把飯吃了，等會兒吃飽了再慢慢收拾。”
說著，她順手就要去接沈娘子手裡沉甸甸的乾貨竹簍，想拎進後廚。
“哎喲，我的好掌櫃，您快放手吧！”沈娘子眼疾手快，一把將竹簍搶了過去，“瞧瞧你自己那臉色，白得跟紙似的！站都站不穩了，還逞什麼能呢？”
塗平也一激靈爬起來：“就是！掌櫃的，收賬抹桌子那是我們夥計的活兒。您要是累倒了，咱們這鋪子就亂套了！”
“掌櫃的去坐著吧，堂前這點活兒，吃完飯抬抬手就收拾乾淨了，不差這一刻。”
......
午後，滿室寧靜。
半掩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徐鶴聞手裡捏著那封尚帶餘溫的信，腳步輕捷地踏入前堂。
一路走來，他滿心都是信裡藏不住的喜悅，可推門入眼，只有屏風後的身影伏案蜷縮在桌角。
徐鶴聞放輕腳步繞過屏風，在她身側立定。
他緩緩解下身上的紫貂斗篷，俯身貼心地披在她肩膀上，又將領口細細攏好，擋住了窗縫透進來的涼風。
後院探頭探腦的塗平正巧看見，張嘴想叫人，徐鶴聞衝他搖了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塗平會意，捂著嘴縮回了門後。
是了是了，不要打擾掌櫃的休息。
最上面一頁被風掀起了一角，露出幾行清秀小字。
就著窗外的天光，他低頭讀去：
”……品之有，者畜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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