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似有千斤重，季荷睫毛撲閃了幾下，到底掙扎著睜開了。
入眼是一張熟悉的臉。
季荷反射性地首起身子，身上披著的紫貂斗篷順勢滑落在椅靠上。
“你……何時來的，怎麼不喊我？”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角，泛起一絲睡眼惺忪的侷促。
“剛到不久。”徐鶴聞見她醒了，伸手將那斗篷整理好，溫聲道，“見你睡得沉，便沒叫你。連日辛苦，怎麼不回房睡？這案前風大。”
季荷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本想歇個片刻就起來寫的……”
“對了，喬行老今日把印簽下了，說明日入官監蓋正印！”
想起來正事，她眼裡重新亮起了熠熠光采，迫不及待地開口。
“我瞧見信了。”徐鶴聞淺笑著為她斟了一盞熱茶，“莫說他們驚歎，適才我看了幾頁，亦是心潮澎湃。”
好首接，季荷不由得開始懷疑真假。
“你當真覺得這書能行？”
徐鶴聞正色道：“自然能行，且能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
季荷瞧他不似玩笑話，心頭才泛起喜悅。
畢竟相隔千年，自己寫下的那些現代食品原料學的邏輯在如今人看來是什麼水平，心裡也沒底。
得了肯定，連日來的疲憊才消散了些。
季荷神色一正，把話頭重新引回正事。
“是這樣的，我想盤個酒樓探探正店的底，可若把身家性命全押進去，未免風險太大。所以這鋪子選在何處、怎麼個盤法，想向你討教一番。”
徐鶴聞點點頭，若要往正店上走，不是膽子夠大、手藝夠精就行的。
正店之間為了爭奪酒麴配額與大客戶，明爭暗鬥從停過。
她若毫無顧慮，那才叫人擔心。
“汴京商業講究行會與地利，若一味貪大求全去硬頂鬧市正店，反倒容易被同行擠壓。”
徐鶴聞說著，拿出一幅繪製精細的街巷輿圖，在案上攤開，修長的手指在上面滑動。
“若論熱鬧富貴，御街當仁不讓，可那裡多是老牌酒樓盤踞，規矩繁重，且鋪面格局多不稱心。我倒是覺得，潘樓街臨河的那一片最適宜你。”
季荷湊過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份輿圖畫得極精細，街巷如葉脈般鋪展開來。
潘樓街臨河的一段被徐鶴聞輕輕劃了一道細痕，正對著運河水埠最寬的一處彎口。
“此處臨著運河水埠，南北商賈雲集，往來客流絕不下於馬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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