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酒樓大興土木的動靜，使得食肆內外再無一日安生。
訊息一傳出去，各路行商、牙儈、掮客便聞風而動，全都盯緊了這塊即將開張的大肥肉。
生意人最是靈光，只要聽說誰家新鋪開張，便像夏夜裡的蚊蟲一般，撲著光就來了。
更別提季家大酒樓這般正店規格，一旦敲定供貨，便是經年不斷的大油水，誰肯放過？
幾乎每日都有一撥又一撥的客商找上門，跨過門檻，臉上堆起八面玲瓏的笑，張口便是一句：“季娘子在不在？”
季荷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眼下大大小小的事務堆積如山。
她恨不得把一日拆作兩日來用，可偏偏越是忙得腳不沾地，前來兜售貨物的商販就越是絡繹不絕，跟約好了似的，前腳走了後腳來，連氣都不讓人喘一口。
頭一兩日，季荷還耐著性子接待。
可登門的人只多不少，漸漸愈發得寸進尺，便是她躲進後院避清靜，都不得片刻喘息。
塗平隔不了一個時辰就要從前堂奔往後院，苦哈哈道：“掌櫃的，外頭又來了兩撥人！個個都指名要見季娘子！好話歹話說盡，硬是不肯走！”
季荷嘆著氣放下手中的稿子。
真是一群有毅力的人啊！
幾番如此，攪得季荷沒法安坐。
她只得壓下心頭煩悶，起身往前堂走去。
落日的餘光穿過大開的大門，斜斜掃進廳堂。
銀骨炭商、蜀錦牙人、海外香藥客、琉璃燈匠、花農各佔一隅。
這些人彼此提防，又彼此窺探，生怕哪一家先得了這新酒樓東家的青眼。
一眾商販見季荷現身，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人人眼底發亮，簡首像狼群見了肉。
賣銀骨炭的商人搶先一步撞開旁人，伸手一把掀開竹筐蓋子，烏黑瑩潤的炭塊露出來。
他嗓門洪亮：“季娘子！您可算出來了！我這銀骨炭專供侯府王府，無煙無灰，燒起來只有一股淡淡松香。雅間待客最適合不過了。若能定下，我給您壓個實打實的價！”
沒等他再說下去，蜀錦牙人擠上前，手腕巧妙一抖，一匹暗花綾順著臂彎如水般淌開，錦紋在落日餘暉裡流轉著碎金般的光澤。
那牙人道：“季娘子先瞧瞧這個。蜀地剛運過來的貨，桌圍、簾幔、座褥樣樣能用。市面鋪子裡拿不到這等品級，我託驛商才截下的樣。若與酒樓的南菜雅間相配，再合適不過。”
香藥客捧著螺鈿匣子：“季娘子，占城沉水香，沒有半分摻偽。宴客時焚上一爐，權貴客人一進門，便知這樓的底蘊。我供貨的幾家正店，沒有不歡喜的。”
“還有燈！”琉璃匠人手裡捧著幾件薄透的琉璃小樣，映著霞光折出五色，“樊樓都採買過我的琉璃風燈。廊下雅間掛上，夜裡燈火透出來，比紙燈竹燈體面百倍！”
角落裡，花農懷裡摟著梅，怯生生插了一句：“西家鮮花，滿堂生香，最是雅緻。若季娘子看不上梅，還有蘭、菊、水仙，隨季更換。”
人聲此起彼伏，你搶我奪，半句不肯相讓。
“季娘子，價錢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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