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垂耳兔》第44章 我還是直男嗎(2)

作者:金邁奇·3個月前

這種認知比任何慾望都讓他絕望。

那天之後,林再山開始不碰原澈了。並不是刻意的,一開始只是覺得煩,那種完事之後的懊悔太濃了,濃到他在下一次慾望升起的時候,硬生生把它按了回去。

一開始原澈對這些異常似乎也沒什麼反應,而過了一段時間後,他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和林再山那種強勢的索取不同,原澈的示好一向溫和而含蓄,他偶爾把手伸過來,搭在林再山腰上,林再山沒動,過了一會兒,他把那隻手拿開,放在床單上。動作很輕,但意思很清楚。原澈沒有再伸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裡,林再山開始晚回家,以各種各樣的藉口。他寧願在公司多待兩個小時,對著電腦發呆,也不想在九點之前推開家門。因為推開門,原澈就會迎上來,就會看著他,那眼神里一如既往地沒有責怪,沒有質問,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好像在說“我知道你在躲我”。那個眼神讓他渾身不自在,比哭鬧更讓他無法忍受。

他不是故意冷落,起碼他的初衷不是這樣,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他怕自己一回頭,一看原澈,就會把人拉過來,然後又陷入那個讓他窒息的迴圈,他受夠了那種完事之後的噁心感,還有對自己不斷動搖的性取向的恐慌。

至於原澈的感受,他也想了,但覺得這不是問題。原澈不走,這是早就確定了的事,不走就行。至於原澈想不想、要不要、難不難受,那是另一回事,他懶得想,也覺得沒必要想。

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之前對原澈太好了,好到讓對方產生了某種不該有的期待。他不是原澈的誰,他當初這麼做只是為了錢而已,後來是原澈先愛上了他,先勾引的他,能允許原澈留在自己身邊,已經是自己在做慈善,他不需要對原澈的情緒負責。

想通了這些的林再山感到無比的暢快和輕鬆,像是卸下了一副看不見的擔子,連呼吸都順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前陣子那些糾結、那些自我懷疑、那些半夜睡不著覺盯著天花板發呆的時刻,全都可笑至極。他什麼時候為別人這麼憋屈過?

在這之後,他就開始出去喝酒了。

有時候是應酬,有時候就是單純想喝。玩兒的時候就是跟孟朗,跟以前的那幫朋友,或者乾脆一個人坐在吧檯邊,誰都不認識最好。酒過三巡,有人往他身邊靠,有女人,也有男人,他從不拒絕。女人靠過來,他就摟著,像以前一樣笑著說幾句不著調的話。男人靠過來,他推開了,但也沒罵,只是擺擺手讓人走開,然後繼續喝酒。

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熟悉到他覺得自己前陣子的“反常”只是一場短暫的精神感冒,現在好了,痊癒了,該幹嘛幹嘛。

之前他不碰女人,完全是出於風險控制。原家是金主,原澈是“貨物”,他在驗收期和持有期內,必須保證沒有任何把柄落在對方手裡。出軌、花天酒地、被人抓到把柄——這些都可能導致“退貨失敗”,原家翻臉,錢打水漂,那個後果他還承擔不起。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想念這種生活,也需要這種生活。他本來就是花花公子,已經為了原澈壓抑了太久太久。而除此之外,他對原澈的慾望也讓他感到痛苦,他急需一個出口,不管那個出口是什麼,女人、酒精、徹夜不歸的放縱,什麼都好,只要能讓他暫時忘記原澈跪在他面前時的那個眼神。

可他做不到。無論被多少女人圍著,無論喝多少酒,他腦子裡總有那麼一處是留給原澈的,這讓他感到憤怒又不知所措。

他的酒喝得越來越多,家也回得越來越晚。他想透過迴歸熟悉的生活來逃避自己當下人生中所有的苦惱和困惑,遠離原澈,遠離那段充滿算計的婚姻,最重要的是,遠離所有讓自己變得不正常的可能性。

對於他所有的改變,原澈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冷靜。或者說,原澈一直都很冷靜,只是以前他會等,會問,現在他什麼都不做了。林再山不說話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待著,有時候看書,有時候發呆,安安靜靜的,像一件被擺放在角落裡的盆栽。林再山說話,他就側過臉,溫柔又耐心地聽,只是眼睛裡依舊有那層林再山看不懂的東西。

過去,那種無法瞭解對方的失落感一度令林再山感到痛苦。他曾經很想知道那層東西是什麼,想知道原澈到底在想什麼,想知道他到底要什麼。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這種不瞭解反而成了一種安慰。

不瞭解就不會懂得,不懂得自然也不會過界。他要保持清醒,他要絕對的冷靜,他要避開所有會愛上原澈的可能性。

一天晚上,他在酒吧遇到了一個女人。長頭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聲音不大,喜歡歪著頭看人。長得有點像原澈,並不是五官上的像,是那種安靜的感覺,他多看了兩眼,女人就走過來了。聊了幾句,女人靠在他肩膀上,他沒躲,後來女人說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嘴唇重新補過,亮晶晶的。

她湊過來,林再山卻偏過頭去。

他忽然覺得索然無味。不是因為女人不好,是因為他發現自己正在拿她和原澈比較,這個念頭讓他無比煩躁。他結了賬,把人送走,一個人開著車回了家。

掏出鑰匙,開門,玄關的感應燈亮了。餐桌上放著一杯用杯墊墊著的水,林再山拿起來,水是涼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喝了,把杯子放回去。

臥室的門半掩著,裡面沒有光。他換了衣服,輕輕推開門,原澈背對著他側躺著,不知道真睡著了還是在裝。林再山在他那一側躺下來,關燈閉眼。

黑暗裡,原澈的呼吸聲很輕,像一個不存在的存在。林再山睜著眼睛,看著什麼都看不見的天花板,過了很久才閉上眼。

他告訴自己,這樣很好。原澈不吵不鬧,不問他去哪兒了,不問他跟誰在一起,他不用解釋,不用愧疚,不用面對任何讓他不舒服的問題。他可以在外面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回家還有一個乾淨整潔的房子和一杯放在餐桌上的水。

這就是他想要的。自由,和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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