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0章
行禮過後，玄清才微微俯身，隔著半步的距離，輕輕按在王摘星的肩膀上。
這一下觸碰力道很輕，分量卻格外沉。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玄清的掌心扶在肩頭，停留了好幾秒，才緩緩鬆開。這不是刻意的安撫，是無聲的確認。
確認眼前的人好好的，確認這份沉甸甸的恩情落地，也把心底所有的感激、牽掛與託付，盡數藏在了這短暫的觸碰裡，他說道：
“摘星。”玄清微微垂眸，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起伏，卻字字鄭重，沒有半分虛浮客套，由衷的說道：
“大恩不言謝。這話我不說第二遍，以後有事，只要能用得到我玄清的，儘管開口。”
王摘星抬眼望向玄清，立刻收斂周身所有頹態，腰背下意識繃緊挺直，抬手恭恭敬敬回了一禮。同樣左手抱右手、掐子午訣，微微躬身欠身，是道門同輩送別禮。躬身的瞬間，他眼底的酸澀猛地翻湧上來，他飛快眨了兩下眼，強行壓下發熱的眼眶，不肯露半分脆弱。
玄清眼眶平穩，沒有泛紅，嘴唇抿得平直，面上看著和平時一樣冷靜剋制。可王摘星看得真切，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正一點點往下沉，壓在心底不肯外露半分。
王摘星喉結輕輕滾動，憋著胸口的悶堵，沉默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他嗓子乾澀沙啞，像卡了一團化不開的溼霧，低聲回道：“行，我記著了。一路平安，咱們師兄弟不必見外，你也同樣，遇到麻煩儘管開口。”
玄清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一字，轉身徑直走向飛機走去。他內傷被冷風牽扯，他走的時候肩背極其細微地佝僂了一瞬，又強行繃直，不肯露半點孱弱。到了機艙內，穿過狹窄的過道，找到自己位置坐下。
他默默站到靠窗的空位旁，脊背繃得筆直，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一次。他不是無情，是不敢多看一眼，葩甘鎮這場仗贏得太痛，多看一眼離別，心底壓死的疲憊與酸澀就會繃不住翻湧上來。
日光依舊被烏雲完全遮蓋，整片停機坪光線驟暗，空曠的場地裡滿是冷清寂寥。
遠處，機場塔臺的提示音隱隱傳來，模糊又遙遠，襯得這場隔著一道艙門的離別格外戳人心。
送走玄清的這家航班。
接著是封雲修和老瘋子。
老瘋子輩分最高，走在最前頭，看著步子還算鬆弛，可一雙常年行法、佈滿厚繭的手掌，即便血肉恢復大半，依舊層層纏著厚實的白紗布，把十指和掌心嚴嚴實實裹在裡面，指節沒法靈活屈伸，連抬手的動作都格外僵硬，根本做不出完整的拱手禮。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掂量劫後餘生的重量，邊走邊低聲自顧念道：
“回去好好歇著，等來年開春，天氣暖了，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老瘋子的聲音輕輕的，卻含著一絲沙啞，像是在寬慰眾人，更像是在對著滿目瘡痍的殘局、對著一行人滿身的傷，自我寬慰。
一場葩甘鎮惡戰打下來，昔日熱熱鬧鬧並肩廝殺的道友折損大半，眼前這寥寥幾個滿身殘缺的人，已經是撐到最後的全部戰力，冷清得讓人心裡發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