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6章
心裡的酸澀、後怕和遺憾堵得滿滿當當，壓住翻湧的情緒，手指悄悄攥緊，掐得掌心發疼，才壓著沙啞的嗓子，慢慢開口說道：
“葩甘鎮那一戰，接咱們回去時，你遲遲不肯登機，讓重傷的同道先行，可你卻忘記了自己也還受了重傷，後來你實在堅持不住了。當場就昏死過去，回到花都後，你就一直昏迷，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醒來，所有人不敢告訴我你的情況。但你的魂魄已經被孔道長穩住了我和文傑還有明哲，稍微恢復些傷勢，便立刻動身去了龍虎山，因為只有張天師才肯無條件幫我們過陰救你，後來我們在張天師允許下，又去了試煉境裡尋找靈藥，為的是後期您若康復，可以依靠丹藥一點點溫養你快要渙散的殘魂，穩住你的氣息，保住一口氣。之後我們就一直等著，熬到張天師出關。”
說到這兒，王摘星喉嚨重重滾了一下，眼底瞬間紅了一圈，壓抑的情緒再也兜不住，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道：“可最後還是沒能穩住局面。我和文傑第一次過陰，沒能掌握好時間，險些栽在下面，後來我拼命一搏，才把文傑順著張老頭指引的魂燈門，送回陽間....”
“我只知道在地府過了很久很久，找到了很多上一世的舊部，到處打聽您的殘魄被藏在什麼地方。但我不知道，文傑和張老頭用了什麼法子，能在陽間短時內再度折返回地府。當我感受到蘇蘇也來了，那時候的我，神位本源在被那些老不死的挖掘本源。”
“我知道，只要我的本源徹底佔據我現在的魂魄，我將變成另一個我，而那個我，你們不認識，我也將不會認得你們。所以我餘下的時間，儘可能地去剝離本源，但我沒想到，蘇蘇居然為了我，跟著文傑一同折返回來...”
“最後我沒能護住她....”
因為空間的時速差，當事的三人其實過了很久，而最備受煎熬的其實是王摘星，可他卻說得輕飄飄的，聲音裡藏著整場事態最痛的代價。他不會像普通人在遇到大災大難後而去大哭大鬧，也沒有刻意的誇張自己來去煽情，更沒有因蘇蘇的死而且狡辯分毫來博取任何同情。他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傷痛。
他們拼盡全力打贏了所有的仗，換來的卻是一生的傷痛、曾經同道共戰的離世、滿心瘡痍般的狼藉。
這份勝利，重得讓人心碎。
徐雲飛靜靜聽著，胸腔裡的舊傷隱隱作痛，一下一下鈍鈍地發麻。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既沒有震驚，也沒有難過，唯獨眼裡最後一點光亮，慢慢暗了下去。
過了好久，徐雲飛才動了動乾澀起皮的嘴唇，用初愈、又啞又沉的嗓子，語速慢得帶著頓挫說道：
“好，放桌上吧。”
王摘星輕輕走上前，把瓷碗放在桌子上，然後退後半步站著，沒有立刻走。他心裡清楚，師父看著平靜，心裡早就明白一切，此時也亂成一團，只是習慣了什麼事都扛自己肩頭，不表露出來。
徐雲飛手撐著床沿，一點一點慢慢坐起身，每動一下都費勁，渾身的暗傷都在牽扯著疼。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肩膀又瘦又薄，比之前憔悴太多，看著格外孱弱。他垂著眼看著那碗熱粥，遲遲沒有伸手去拿，只用指尖碰了碰冰涼的碗壁，輕輕把碗推到桌子正中間，放得穩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