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地”。
這三個字並非刻在石碑表面，而是像某種活物般，從石碑內部滲出的血色紋路凝聚而成。那紋路彷彿還在緩緩蠕動，如同血管般搏動著。當少女的目光觸及那三個字的瞬間，耳邊似乎響起了無數人的哀嚎，那是千百年來葬身於此的亡魂在吶喊，聲音淒厲而絕望，彷彿要將人的靈魂都撕裂。
莫無塵停下腳步，黑色的衣襬在死寂的空氣中紋絲不動，彷彿他與這死亡之地本就是一體。
“到了。”他淡淡說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得令人心悸。
少女捂著胸口，那裡的骨頭雖然被丹藥強行接續，但每一次呼吸依然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味。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石碑後方，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堆滿了森森白骨，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彷彿是一片由死亡構成的海洋。這些白骨並非隨意丟棄，而是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扭曲、拼接，形成了一座座扭曲的骨塔。那些骨塔高低錯落，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張牙舞爪的怪獸，在灰白的霧氣中若隱若現，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異。
而在這些骨塔之間，遊蕩著無數道黑影。它們身形飄忽，動作僵硬，發出低沉的嘶吼聲，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這裡是古戰場的遺址，怨氣最重之地。”莫無塵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片死地，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也是煉製‘修羅傀’的最佳場所。”
“修羅傀？”少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聲音有些發顫。
“比血魂宗那種低劣的血屍高明得多的東西。”莫無塵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神中閃過一絲狂熱，“保留生前的戰鬥本能，卻抹去所有神智，只聽從主人的命令。最重要的是，它們不需要餵養，只要有足夠的怨氣，就能永生不死，是完美的殺戮工具。”
少女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聲音顫抖地問道：“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莫無塵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盆地中央的一座骨塔。那座骨塔比其他骨塔都要高大，通體由一種黑色的骨頭堆砌而成，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去，殺了它。”
少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那座骨塔下，正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身穿殘破的青色道袍，雖然佈滿塵土與血跡，但那獨特的雲紋滾邊，少女至死都不會認錯。
那是冰雲宗的弟子服飾。
而且，那道身影手中握著一柄斷劍，劍柄上繫著一枚早己發黑的玉佩。那玉佩的形狀，少女再熟悉不過，那是林長風當年下山前，她親手為他雕刻的護身符。
少女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是……林師兄？”
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她向前走了兩步，卻又像被燙到一般停住，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林師兄，林長風。
那個在冰雲宗裡，唯一對她釋放過善意的人。那個在她被同門欺負時，會站出來替她說話，偷偷塞給她療傷丹藥的溫和師兄。那個會在寒冬臘月，把自己唯一的手爐讓給她的傻師兄。
三年前，林長風奉命下山除魔，從此音訊全無。宗門判定他己隕落，連衣冠冢都立好了。她為此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以為這個世界上唯一對她好的人，就這樣離開了。
可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看來你認得他。”莫無塵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冰雲宗的天才弟子，築基中期修為。沒想到，他也成了這埋骨地的一員，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還活著？”少女猛地回頭，眼中燃起一絲希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們救他！莫無塵，那是我的師兄，他是個好人，我們救他出去！求求你，救救他！”
“救？”
莫無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你去看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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