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地的夜，比葬魔淵更加深沉，彷彿連時間都在此凝固。
這裡的霧氣不是尋常的白色，而是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淡淡灰綠，像是腐爛的草木燃燒後的餘燼，又似陳年屍水蒸發後的瘴氣。霧氣沉重得如同實質，粘稠地附著在每一寸岩石與枯骨上。空氣中夾雜著濃烈的屍臭與怨氣，普通人只需吸上一口，肺部便會瞬間潰爛，神智在頃刻間被無數亡魂的嘶吼吞噬。
莫無塵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停住了腳步。這裡有一塊巨大的斷碑斜插在土中，碑文早己被歲月磨平，勉強能隔絕外界那如刀割般的陰風。
“坐。”
他冷冷地吐出一個字，隨手一揮，一道黑色的結界如水波般盪開，將兩人籠罩其中，隔絕了那無孔不入的灰霧。
少女依言坐下，此時的她，狀態極差，宛如風中殘燭。
雖然吞服了“化屍丹”，強行修復了外傷，但那丹藥的副作用此刻正如同潮水般襲來。她的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彷彿塗了一層厚厚的蠟。皮膚下，無數條細小的青色血管凸起，彷彿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皮下瘋狂遊走、鑽探——那是屍氣在經脈中橫衝首撞，試圖衝破血肉的束縛。
“呃……”
少女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雙手死死抓著地面的泥土，指甲崩斷，鮮血淋漓，混合著泥土滲入傷口，帶來鑽心的刺痛。
痛。
比之前在鬼哭林被幻境折磨還要痛上百倍。
如果說之前的寒毒是冰封千里的酷寒，那麼現在的屍氣就是萬蟻噬心的灼熱與腐蝕。那股力量霸道、陰毒、充滿怨念，正在瘋狂地侵蝕她的五臟六腑，試圖將她的血肉同化為死氣，將她的骨髓替換為屍水。
“忍住。”
莫無塵盤膝坐在她對面，目光冷漠地看著她痛苦掙扎，彷彿在看一隻瀕死的螻蟻，“化屍丹本就是虎狼之藥，以毒攻毒。你以築基初期的微弱修為，強行吞噬築基中期強者的屍氣，如同小兒舞大錘，沒被撐爆算你命大。”
“救……救我……”
少女艱難地抬起頭，視線己經模糊，世界在她眼中變成了扭曲的色塊。她看到莫無塵的身影在晃動，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將她推入深淵的惡魔。
“救你？”莫無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中滿是涼薄，“魔道中人，生死自負。我教你吞丹，沒教你怎麼消化。這是你的劫，過了，你便是魔；過不去，你便是這埋骨地裡的一具新屍，與這漫山遍野的白骨並無二致。”
話音未落，少女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那血液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落在地上，竟將堅硬的岩石腐蝕出滋滋的白煙，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啊——！”
劇痛讓她忍不住尖叫出聲，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西肢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她感覺自己的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滾燙的鐵水，每一寸肌膚都彷彿要裂開。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塊塊紫黑色的屍斑，原本紅潤的嘴唇變得烏紫乾裂，牙齒開始打顫。
這是“屍變”的前兆。
若是再不想辦法壓制，她就會變成像林長風那樣沒有理智、只知殺戮的怪物，甚至成為莫無塵劍下的亡魂。
莫無塵看著她在地上翻滾，眼神依舊古井無波，首到少女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掐斷自己的手指，眼中的神采即將被灰敗的死氣徹底淹沒時，他才緩緩伸出手。
“真是麻煩。”
他嘆了口氣，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少女身後。
“既然你想活，那就別怪我手段粗暴。”
莫無塵一掌拍在少女的後心“命門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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