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與鯨同遊的男人二十分鐘後，監測中心的值班主任推開監測艙的門，值班主任姓孫，四十五歲，謝頂，肚子微凸，平時說話慢吞吞的，是那種天塌下來也會先找拖鞋的人。
他推門進來的動作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依舊是左手端著保溫杯，右肩先探進來，嘴裡還吃著包子
“怎麼了這是，著急忙慌的喊我。”
然後他看到方宇和老周並肩坐在操作檯前，兩張臉對著同一塊黑屏，表情古怪。
“一大早就這副表情，海上漂來金子被你們看到了？”
孫主任嚥下包子，喝了一口茶，語調還很輕鬆，他走到兩人身後，順著他們的視線看了看那塊黑屏，“怎麼了？三號屏壞了？叫一下資訊科嘛，這種事沒必要找我。”
方宇沒說話，他把鍵盤轉到孫主任面前，手指在滑鼠上點了一下，系統跳出最後抓拍的幾張照片，按時間順序排開。
孫主任看了一眼，他嘴裡的茶沒有嚥下去，他又看了第二眼，把保溫杯放到了旁邊的桌上，差點沒放穩。
第三眼的時候他的身體前傾，臉離螢幕越來越近，表情從“你們搞什麼名堂”變成了一潭死水，那種人受到巨大沖擊後暫時關閉所有表情的死水。
人無語的時候會笑，但人在震驚到無言以對的時候也會面無表情，超過情緒的閥值了。
螢幕上的畫面——虎鯨群，日出，坐在虎鯨背上的人......
隨後便是儲存的影片回放，在看見男子伸手一指，隨後影片一黑的時候，孫主任整個人都不好了。
“開什麼玩笑？”
孫主任一臉震驚，旁邊的方宇開口：“主任，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上報。”
“現在，馬上，不要用常規通道——走我們的加密專線。”
訊息上報的速度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兩個小時後，海洋環境監測的會議艙裡，方宇。老周。孫主任被依次叫進去談話。
通訊那頭的人身份級別高到讓他們四個人都不自覺地把後背挺直了，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
對方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細：抓拍的時間戳精確到秒了嗎？系統日誌有沒有被篡改的痕跡？當時的電磁環境正常嗎？你們有沒有用過任何私人通訊裝置？
方宇把經過複述了三遍，每一遍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他的右手大拇指一直在刮左手虎口的皮膚，刮到那片皮膚都泛紅了也沒發覺。
老周坐在他旁邊，神色凝重。
談話結束後，三個人被要求暫時不要離開，所有通訊裝置由專人來收了統一保管。
方宇沒有抗議，甚至沒有表示意外，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他也不是弱智，會叫嚷著人權什麼的。
與此同時，東嵐海面上，霧氣已經散盡，日出過後，海面恢復了那種深秋特有的灰藍色，一望無際，浪湧不大，海風貼著水面掠過，帶起細碎的波紋。
陸淵仰面躺在虎鯨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閉著，胸口隨虎鯨遊動的節奏微微起伏。
他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久到旁邊的幼鯨游過來用尾巴拍了一小片水花，他嘴角動了一下，眼沒睜，那片還在空中飛行距離不到半米的水花就猛地折返方向原路潑回，一滴沒浪費全糊在幼鯨腦袋上。
幼鯨愣了一下，然後像被激活了什麼開關似的興奮起來，尾巴用力，再次掀起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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