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窗外,猩紅的豎瞳像一輪被囚禁的血月,懸在距離窗沿不到三尺的夜空中。
雲飛揚能看清瞳仁邊緣那些暗金色的紋理,一圈圈從瞳孔深處向外擴散,像是刻進去的年輪,包裹在眼瞳周圍的深青色鱗片層層疊疊地向後延伸,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根本判斷不出身軀的邊界在哪裡。
對方僅這一隻眼睛,就和他的庇護所差不多大了。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的本能驅使他後退,想關上窗戶,但他的大腦死死摁住了這股衝動——不能退,任何突兀的動作都可能打破這種脆弱的平衡,況且對話還未展露敵意。
確認了這一點,他心跳雖快,底氣卻慢慢升了上來。
他扯出一個熱絡的笑容,用一種跑江湖遇見老前輩的口吻開口:“老兄您簡直是英明神武,俊朗非凡,如今親眼得見老兄這等威武的身軀,小弟對您的敬仰那真叫一個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猶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啊。”
這話他說得順溜極了,在特別行動局這些年,扮什麼像什麼是基本功,別說對著一隻磨盤大的眼珠子,就是對著一條真蟒蛇,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誇它鱗片光亮氣質脫俗。
然而那隻巨眼紋絲不動。
“你誇我的話我聽不懂,什麼黃河什麼長江的,沒聽說過。”
雲飛揚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就迅速收回,雙手順勢搓了搓,像是在給自己暖場:“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弟對老兄那一片赤誠的仰慕之心,發自肺腑,不摻一點假。”
“您這般偉大的身軀,舉世罕有,了不起啊,實在是了不起。”
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以加強語氣,窗外沉默了片刻,那隻巨眼微微轉動了一下,帶動紅光跟著晃了晃。
“你們那裡的人都是如你這樣,說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嗎?”
雲飛揚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的笑容紋絲未變。
“老兄這話從何說起?小弟句句屬實——”
“你我並不是同類。”
巨眼的主人打斷了他,“你我的審美截然不同,在你眼中,我這副模樣何來威武雄壯一說?你用你同類的標準來衡量我,這本身就是一種謊言。”
雲飛揚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他錯誤地把對方當成了可以用奉承話糊弄的物件,但對方不僅聰明,而且邏輯極其嚴密。
既然被拆穿了那就換個打法,三百六十套,總有一個合適的套路。
他迅速調整策略,攤了攤手,表情從熱絡切換成一種更加誠懇的無奈,連聲音都放軟了幾分:
“老兄,這您就有所不知了。”
“在小弟的家鄉,那兒的東西都小,您別看小弟這身板在這裡不起眼,但在我們那兒,比小弟大的物種攏共也就幾百種,剩下的幾十萬種都比小弟小得多。”
“所以我們那兒的人,打骨子裡就特別崇拜身軀龐大的存在——那種遮天蔽日。一腳下去山河動搖的偉力,在我們那兒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說到“神”字時,他的舌尖本能地打了個結,音節含糊了一下,然後迅速滑過去,換成一個更長的尾音,想把這個字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