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巨眼的豎瞳驟然收縮了一下,一片猩紅的光暈從瞳孔深處湧出來,照亮了庇護所外牆上的每一道木紋,卻在觸及窗戶邊界時被規則的力量齊齊削斷,像潮水撞上堤壩。
“你說到‘神’這個詞的時候,”巨眼的主人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碾壓出來的,“停頓了片刻。‘神’是什麼?讓你連說都不敢說出口?”
被發現了,雲飛揚在心裡飛快地權衡——如果繼續含糊其辭,對方只會更加懷疑,而一個被激怒的巨獸是他絕對承受不起的後果,與其遮掩,不如正面回應,把主動權搶回來。
他收起了最後一絲僥倖,臉上的表情鄭重起來,他看著那隻巨眼,用一種近乎莊嚴的語調說道:
“神,是最偉大的存在,祂無所不能,無所不在,世間萬物皆因祂的意志而運轉,日升月落。生死輪迴,皆在祂的一念之間。”
頓了頓,他直視那顆猩紅的豎瞳,一字一句地補充:“我能夠來到這裡,來到這片蒼莽森林,就是神的手段。”
話音落下之後,是一陣漫長的沉默。那顆巨眼沒有立刻回應,猩紅的光芒以一種緩慢的節奏明滅著,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黑暗中規律地搏動。
他在想什麼?
雲飛揚的大腦飛速運轉,但沒有蛛絲馬跡去推測,他也想不出什麼來。
終於,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原來如此,我說我的蒼莽森林裡,怎麼會突然間多了這麼多陌生的東西。”
巨眼微微眯了起來——瞳孔周圍的環形肌肉向中心收縮了一圈,將豎瞳壓成一道窄窄的裂隙,紅光從中透出來,變得更加凝聚。
“你和那位神,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雲飛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隨後反應過來的他連忙擺手,臉上的鄭重切換成帶著幾分自嘲的無奈:
“小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每天過著東一頓西一餐的日子,時不時的還得跑外勤,風裡來雨裡去的,累得跟狗一樣。”
“我何德何能,能和神攀上關係?真要是能攀上,小弟還用得著被扔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來嗎?早就在家躺著享福了。”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打工人是真的,跑外勤也是真的,只是他沒說那些“外勤”的內容是什麼。
至於和神有沒有關係——他自己心裡也沒底,他只知道神明制定了這場遊戲的規則,而他是參與者。
有關係嗎?或許沒有。
沒關係嗎?多少有一點。
然而巨眼的主人並不買賬。
“你在騙我。”四個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壓迫感。
“不不不,”雲飛揚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語速加快,“小弟就算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欺騙大哥您吶,我和神確實沒有任何關係,我可以發誓!”
這話一齣口,窗外那顆巨眼的瞳孔深處驟然爆發出大片紅光,濃稠得像熔岩噴湧。紅光鋪天蓋地地湧向庇護所,空氣被灼烤出扭曲的波紋,焦糊味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來,雲飛揚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拳頭攥緊,蓄勢待發。
但紅光在觸及窗戶邊框的一瞬間,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所有的猩紅光芒被齊齊斬斷,窗框之內一片平靜,溫度紋絲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