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神無月把一顆洗好的土豆放在她面前,“切成小塊。”
繪梨衣拿起刀,動作慢得像是慢鏡頭。這位揮舞刀劍如臂使指的女孩此刻渾身緊繃,猶猶豫豫。
她先用左手把土豆按住,然後把刀刃對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往下切。切出來的土豆塊不算均勻,有的拇指大,有的拳頭大,但她每切完一塊都會抬頭看一眼神無月,等他點頭才繼續下一塊。
土豆、胡蘿蔔、洋蔥。她用了小半個小時才切完三樣東西。
期間被洋蔥燻得差點流下淚來,還是神無月用西木的魔氣把那些空氣聚集在一起才沒流淚。
“咖哩飯,”繪梨衣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咖哩塊,認真地複述神無月教她的步驟,“先炒洋蔥,然後放肉和蔬菜,加水,煮軟了放咖哩塊,再煮一會兒就好了。”
“記住了?”
“記住了。”她用力地點頭,“明天我要自己做。”
神無月看著她滿臉的專注,忽然問了一句:“以前在病房裡,吃過咖哩飯嗎?”
繪梨衣想了想,點頭:“吃過。”
“好吃嗎?”
“不好吃,”她老老實實地搖頭,“沒有味道。”
她沒有說為什麼沒有味道,但神無月知道。那個房間裡的一切都是被精密控制著的,鹽分、熱量、營養成分——連食物都是治療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的一部分。它們存在的目的是維持生命,而不是讓人感到幸福。
“那今天這個呢?”
繪梨衣拿著勺子,舀了一小口自己親手做的咖哩飯送進嘴裡。她嚼著嚼著,眼睛忽然彎了起來。
“好吃。”她說,聲音裡充滿喜悅,這可是繪梨衣第一次做飯,並且有神無月在旁邊準備調料,不可能難吃的。
下午,他們去了海邊。
繪梨衣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腳上踩著一雙藤編的涼鞋,走在退潮後溼潤的沙灘上。海風把她的紅色長髮吹起來,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她看到海浪就退兩步,海浪退下去又往前追兩步,如此反覆了十幾次,每一步都踩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蹲下身,撿起一枚貝殼,舉到陽光下看。貝殼內側的珍珠質在陽光裡泛著彩虹色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後回頭叫了一聲:“神無月!”
神無月就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手裡提著她新買的小涼鞋。
“這個漂亮!”她把貝殼舉得高高的,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藏。
“喜歡就帶回去。”
繪梨衣小心地把貝殼放進裙子的口袋裡,然後繼續低頭尋找。
她後來還撿了三個海螺、兩塊被海水打磨得很光滑的玻璃碎片、以及一隻正在橫著走路的小螃蟹。那隻螃蟹在她手心裡爬了幾步就被放走了,哪怕她很喜歡,但繪梨衣還是選擇放驚慌失措地螃蟹離開。
因為她說“它在害怕,可能急著回家”。
太陽慢慢往海平面沉下去,天空從藍色變成橙色再變成紫色。繪梨衣站在沙灘上看著夕陽,整個人的輪廓都被鍍上了一層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