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拿起那封信。信封上的漆封是一個陌生的紋路,黑色的岩石被海浪托起。
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字跡端正而有力,作為源家家主,源稚生並不是那種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家族給予他的不只是聘請劍術大師教他,在其他方面他也有所涉獵,比如書法。
源稚生眼角微微合攏,這字筆鋒看起來霸氣外露,對方這是鋒芒畢露啊。
源兄,
開場只有兩個字,是他的名字。
繪梨衣在我這裡。她吃得好,睡得好,今早自己動手做了咖哩飯。她昨天看了大海,撿了貝殼,學會了一套新的連招——你應該知道那是什麼遊戲,畢竟你好像也經常被繪梨衣打爆。
我不打算把她還給你們。不打算把她送回那間純白的病房,也不打算讓她繼續作為被囚禁的月讀命而存在。
但我願意給你一個見面的機會。原本我是想說三天後的,但想來你是等不了這麼長時間的,那就待會早上七點,地址在背面。
記住,你一個人來。這是我們之間的第一次見面,要是被其他人擾亂了心情,別的不說,繪梨衣會不高興的。
當然,其實我是無所謂的,畢竟也就那樣罷了。
這封信只有你看到就夠了。怎麼處理,你決定。
沒有落款。
源稚生把信看完的時候,紙的邊緣己經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皺。
他的第一反應是憤怒——那種被冒犯到骨子裡的、身為蛇岐八家執行局局長的憤怒。
那封信的語氣不是請求,不是商量,甚至算不上告知。它就是在通知他——你的妹妹在我手上,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沒有資格說不。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紙燈的微光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一雙冷厲如刀的眼睛。他的右手下意識地向腰間摸去,那裡本該掛著蜘蛛切,但此刻他只摸到了和服柔軟的布料。
蜘蛛切在隔壁房間裡。
他強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低頭看那張信紙。
第二遍。
繪梨衣在我這裡。她吃得好,睡得好。她昨天看了大海,撿了貝殼。
他讀到這裡的時候,憤怒的底色上開始出現一些別的東西。憤怒並沒有消失——憤怒還在,他的憤怒依然存在,哪怕並不明顯,平淡像他指尖殘留的柔和七星的氣味——但在憤怒的縫隙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滲。
她昨天看了大海。
繪梨衣從來沒有看過大海。
準確地說,她的世界從來沒有走出過那間病房。那間病房是她的歸宿,無論她之前在哪裡,最後都會回到那間死寂的病房之中。
每一次他去看她,她都坐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抱著小黃鴨,看著外面的天空。
她知道外面有東京塔,有晴空樹,有淺草寺的雷門,有她最想去的迪士尼樂園——但她只能隔著玻璃看。
而現在,有人告訴她,繪梨衣去看大海了。她還撿了貝殼。
源稚生不知道那個撿到的貝殼是什麼樣子,但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時候繪梨衣還很小,有一次他在病房裡陪她看電視,電視上放的是一個關於大海的紀錄片。繪梨衣把臉貼在螢幕上,用寫字板寫了西個字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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