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她好,這個理由他對自己說了好幾年,久到他己經不再為此感到愧疚。
但現在,一個陌生人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此時此刻,源稚生的心中並沒有第一時間想到繪梨衣會不會失控,會不會造成重大人員傷亡,他只是在心裡想象繪梨衣是否開心。
他是正義的朋友,但他同時也是一位兄長……
他攥緊信紙,繼續往下看。
我不打算把她還給你們。不打算把她送回那間純白的病房,也不打算讓她繼續作為被囚禁的月讀命而存在。
被囚禁的月讀命。
這幾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源稚生的胸口。
他想反駁——那不是囚禁,那是保護。繪梨衣的血統太危險了,她的言靈可以在瞬間殺死成百上千的人,把她留在病房裡是為了保護她,也為了保護別人。他沒有別的選擇。
但他又想起了繪梨衣每次看向窗外時的眼神。
那種安靜的、認命的、沒有任何期待的眼神。
他忽然不確定自己的反駁還能不能說服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將信紙翻到背面。地址寫得很清楚——熱海,黑石官邸。
那座宅邸他是知道的。建於江戶幕府中期,坐落在熱海海邊的高崖之上,黑色的外牆讓它遠遠看去像一座沉默的城堡。幾年前他路過熱海時曾遠遠望見過一次,那時那座宅邸空無一人,只有海浪年復一年地拍打著崖壁。
現在,它有了新的主人。
源稚生把信紙重新疊好,放回信封裡。
然後他走到隔壁房間,將蜘蛛切從刀架上取下來。冰冷的刀柄握在掌心,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首到指節泛白。他將刀緩緩拔出半寸,刀刃在月光下泛起寒芒,映出他自己那雙陰沉如暴風雨前夜的眼睛。
不管那個人是誰。
不管他有什麼目的。
如果他傷害了繪梨衣——
源稚生將刀推回鞘中,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他不會讓對方活著離開黑石官邸。
但與此同時,那封信裡關於大海和貝殼的描述,卻像一根細刺一樣紮在他的心底,怎麼拔也拔不掉。憤怒像海潮一樣在他胸中翻湧,可潮水的縫隙裡,藏著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他坐回桌前,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封上空空蕩蕩,沒有落款,沒有威脅,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有。那個人只是平靜地告訴他一件事:你的妹妹在黑石官邸,你想見她,就來。記得明天早晨前來,我會給你準備驚喜的。
這種從容本身,就是最鋒利的挑釁。
源稚生閉上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一寸一寸地壓回心底。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己經沒有了任何多餘的東西,只剩下執行局局長獨有的冷靜與銳利。
一個小時後。熱海,黑石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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