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畢竟是家裡的春聯。家裡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平平安安。殺氣太重,只怕反而衝了新年的喜氣,您說呢?”
宋長明點了點頭,“阿遲說得有道理。”
“顧總這番話,確實點醒了我。”秦湛看向宋長明,“外公,我從小在那種環境裡摸爬滾打,身邊全是你死我活的算計。習慣了步步緊逼,這退讓的功夫,確實沒學到家。”
這番話一齣,宋長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老一輩人最吃這種坦誠。不怕年輕人有野心,就怕年輕人不聽勸。
“外公,既然我這字不適合掛在家裡,那您受累,給我寫一幅。”
他停頓半秒,偏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月真。
“我帶回港島,掛在辦公室裡。時時刻刻看著,也好提醒自己,做人做事,要懂進退,知分寸。”
宋長明被這番話哄得極其舒坦。
“好!既然阿湛有這份心,我就給你寫一幅!”
宋長明重新提起狼毫筆,蘸滿墨汁。
略一思索,在紅紙上揮毫潑墨。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宋長明放下筆,“阿湛,這八個字送給你。做生意,心胸要寬;做人,底線要硬。”
“外公這筆力,力透紙背。”秦湛低頭端詳著,“我這野路子,平時只求個痛快。今天看了外公的字,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厚積薄發。這字掛在我辦公室,不僅是提醒,更是鎮山之寶。外公這幾十年的閱歷,全在這字裡頭了。”
老一輩人最吃這種坦誠的示弱。顧遲能裝乖孫子,他就能扮虛心求教的晚輩。硬碰硬沒意思,把老頭子哄高興了,這家裡才有他站腳的地方。
宋長明擺了擺手:“阿湛過譽了,不過是多吃了幾年閒飯,字寫得多了,自然就穩了。”
顧遲站在一旁,拿過一塊乾毛巾,將硯臺邊的墨滴擦拭乾淨。
“外公這副字,妙在‘容’字。起筆藏鋒,收筆迴轉。秦少習慣了在港島商戰裡趕盡殺絕,這字裡的溫厚,恐怕還需要時間慢慢體會。”
沈月真聽著兩人你來我往。
這兩人今天吃錯藥了?平時一個比一個高冷,今天為了誇外公的字,居然在這裡咬文嚼字,酸得人倒牙。
正說著,宋秀芬端著一個青花瓷大湯碗走出來,趙靜蘭笑瞇瞇地跟在後頭。
“快來嚐嚐,外婆自己包的黑芝麻湯圓,寓意團團圓圓。這芝麻是自家地裡種的,豬油也是前天剛熬出來的。”
眾人重新在餐桌前坐下。
顧遲舀起一顆湯圓,吹散表面浮起的熱氣,送進嘴裡。
黑芝麻餡料流淌出來,濃郁的甜香在口腔裡散開。豬油的滑膩感包裹著糯米的黏軟,極其考驗腸胃的消化能力。
“外婆的手藝還是這麼好。這芝麻餡炒得剛好,又香又滑,比外頭賣的那些老字號還要地道。真真小時候最愛吃您做的這個。”
趙靜蘭被誇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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