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在午飯時沒有得到答案,心裡好奇,便開啟手機搜尋。
頁面載入得很快,跳出來一堆長篇大論的中醫百科。
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去,視線最終定格在最下方的幾行核心結論上——
“氣血凝結,痛經嚴重,易導致不孕,生育困難。”
生育困難?
秦湛盯著螢幕上的這四個字,眸光微頓。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中午吃飯時,沈月真為了躲那碗涼茶,委屈得小臉皺成一團的嬌氣模樣。
就她那種從小嬌生慣養,連破個皮都要掉眼淚的體質,真要生個孩子,還不得丟了半條命?
秦湛扯了扯唇角,隨手鎖上螢幕。
生不出來就算了,反正他秦湛這輩子也不需要什麼繼承人。
“真難喝。”沈月真把碗往桌上一擱,細聲細氣地抱怨,尾音拖得長長的。
秦湛也端起自己拿碗,喝了兩大口,苦後有很悠長的回甘。
他放下碗,看向院子。
趙靜蘭正蹲在牆根下,擺弄著剛從集市上買回來的年桔。金燦燦的小果子擠擠挨挨,掛在綠得發黑的葉片間,透著股俗氣卻熱烈的喜慶。
宋秀芬挽著袖子站在旁邊,正往那對半人高的青花瓷大花瓶裡插紅色的銀柳。
“媽,這枝歪了,得往左邊挪挪。”
宋秀芬笑著伸手去拽,卻被老太太拍了下指尖。
“你懂什麼,這叫‘抬頭紅’,就得這麼斜著插,意頭才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提到了什麼舊事,笑聲清脆地穿過滿院子的花香。
秦湛靠著椅背,目光渙散地追逐著空氣裡浮動的金色塵埃。
這種聲音,這種氣味,在他過去的年歲裡是從未出現過的。
在港島的秦家大宅,年夜飯意味著層級分明的排位,意味著各懷鬼胎的試探,在那裡,如果有人在飯桌上笑得太大聲,那一定是為了掩飾手裡遞出的刀子。
他分不清是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生活本身就帶著某種讓人上癮的毒素,還是因為身邊正坐著這個連喝口涼茶都要撒嬌的女人。
心口那個常年被冰封的位置,此刻像是被這冬日的烈陽曬裂了一個口子。一汪從未有過的柔軟液體,正順著裂縫悄無聲息地淌了出來。
沈月真正拿手背蹭著嘴角的藥汁,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側過頭,恰好撞上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四目相對。
空氣裡那些浮動的金色塵埃,似乎在這一刻都凝滯了。
秦湛的眼神算不上溫柔,至少和這個詞沾不上邊。但那裡面也沒有了往常那種帶著審視的銳利,又或者夾雜著戲謔的玩味。
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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