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海獵人號”出現得那麼快，張家南幾乎能斷定對方是專門等在附近的。
六千噸級的鋼鐵巨獸在北極浮冰帶裡劈開一道白浪，船頭高高揚起的破冰犁刃將沿途浮冰撞得四散飛迸。
船身鐵鏽斑斑，噴塗的“海神基金”字樣已經顯得相當陳舊，但船頭兩門高壓水炮和側弦兩臺粗重的深水作業吊臂，卻是嶄新鋥亮，顯然剛剛換過。
極地的天空是一片壓迫性的鉛灰色，浮冰上積起了薄薄的新雪，風聲在舷窗外低鳴。
整片冰域顯得空曠又死寂，偏偏就在這幅蒼茫的極地畫卷裡，闖進來了這麼一艘張牙舞爪的鐵傢伙。
張家南迅速在心裡把對方的行動邏輯捋了一遍：海神基金能這麼精準地掌握他的位置，說明對方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盯住了北洋陣眼一帶的水下異動，或者說，他們同樣持有某種殘缺版本的極地地脈線索，只是座標精度遠不如手裡的羊皮海圖。等他們的ROV發現了聖彼得堡號銘牌，立刻發出呼叫，所以對方才會出現得這麼迅速。
“這幫人不是臨時湊來的，”老周低聲說，手掌重重地按在舵盤邊緣，“他們知道咱們在這裡，知道咱們找到了什麼。”
張家南沒說話，只是平靜地打開了船載全頻段通訊錄音和多路高畫質錄影系統。
四個攝像頭的即時畫面出現在監控屏上，鎖死冰海獵人號船體及其全部動作，一幀不漏。
無線電裡隨即響起了一段中英雙語的強硬聲音：
“請注意，你船！本海域已被海神基金依據國際公海資源勘探協定正式申報為專屬勘探區！本船正式通知：請立即停止一切水下作業，拔起錨纜，駛離本區域！如拒絕配合，本船將依據相關國際海洋規程採取必要措施！”
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官腔，彷彿這樣就能給自己的霸道行為套上一件合法的外衣。
張家南端起通訊話筒，聲音清晰平靜：
“冰海獵人號，請出示貴方的正式公海作業許可證編號，以及向國際海事組織備案的勘探區座標與核准批文。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七十九條與第一百一十五條，任何對公海水下文化遺址主張專屬權益的一方，須提供完整的申報證明。請立即傳送，我方將予以確認。”
對方沉默了將近二十秒。
隨後無線電裡換了一個更粗糲、帶著明顯俄式英語口音的聲音，語氣直接扯掉了最後一層文明的包裝：
“中國船，你聽著！這片冰區是我們的地盤，你們在這裡搞什麼作業我們都清楚。給你們十分鐘考慮，自己開走，不然水炮伺候！”
張家南將這段錄音裡的每一個字都讓錄影系統完整收錄，然後抬起頭，對阿強說：
“把剛才這段全部錄音，附上GPS座標與時間戳，即時上傳給蘇青蟬，讓她同步傳送至中國海警總隊國際事務處，以及國際海事組織侵權舉報平臺。”
“明白！”
阿強手指飛快。
窗外，冰海獵人號已經停在距破浪號約八百米的位置，甲板上有數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手持長杆高壓水槍列陣，船腹的潛水作業艙艙門也在緩緩開啟，顯然已經在準備下水搶佔先機。
張家南閉上眼睛，龍珠氣息無聲無息地沉入深海，緩緩向冰海獵人號船腹延伸掃描，只用了幾秒，已經探清了對方船腹的完整格局：五枚圓柱型深水炸藥，安裝在專用磁吸固定架上，對應的無疑就是那道封鎖金庫艙室的鑄鐵防爆門。
對方不是來談判的，是來直接炸開艙門搶寶的。
這種幹法張家南見過，海神基金的慣用手段，法律手段走一遍，對方不走就用武力趕，趕不走就直接繞過去用炸藥破艙、搶完就跑，留下爛攤子和外交扯皮讓別人頭疼。
橫行公海多年，之所以沒有受到實質性制裁，不過是因為過去從來沒有人在現場同步向多個國際機構提交即時證據。
今天，他們遇到了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對手。
張家南睜開眼，臉上神色極為平靜，只是慢慢站起身來，走到阿強身旁，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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