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北極圈的天空反而亮了起來。
極光在遠處低雲背後隱隱流動，綠色與淡紫色的光幕在天幕上緩緩翻湧，把整片冰域映得亦真亦幻。浮冰在極光的冷光下泛著藍白色的光澤，安靜，美麗，也冷酷。
破浪號側錨穩穩咬住了海底巖架，發動機保持低功率怠速暖機，隨時可以機動。
冰海獵人號停在八百米外依然沒有撤退，甲板上的燈光亮得刺眼，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宣示存在。張家南用夜視望遠鏡掃了一眼，對方甲板上的人員雖然減少了一些，但船頭水炮依然對準這邊，沒有收起來。
“他們在等增援，所以現在是用時間拖我們，”阿強低聲分析，“他們賭咱們不敢先動手，不然侵權證據就變成了我們的了。”
“他們判斷沒錯，”張家南說，“所以不用先動手。”
他拿起一杯熱茶，喝了一口，神情平靜得像在等一場已知結局的棋局按部就班落子。
就在這時，操控臺上的水下聲吶突然傳來一陣低沉、連續的轟鳴。
不是機械聲，是生物回聲訊號。
而且，數量極多。
“老闆……”阿強盯著聲吶螢幕，聲音裡有一絲不可置信，“我們後方……有大規模生物群體在聚集，聲紋特徵是……是虎鯨！”
“多少頭？”
阿強快速數著螢幕上的光點，嚥了咽口水：
“四十七頭……不對，還有新的進入聲吶範圍，超過六十頭了……”
他回頭，望向張家南，眼神里全是驚愕。
“老闆，你……你是把虎鯨也叫來了？”
張家南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描淡寫地把茶杯放回桌面：
“通知老周，關掉外側泛光燈，把聲吶畫面切換到大屏。”
海面上，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冰海獵人號的瞭望哨發出了第一聲驚叫。
先是一頭，在船頭左舷探出半截黑白相間的巨大身軀，背鰭高達一米八，如一把直插水面的黑刃；隨後是第二頭，第三頭，船腹兩側幾乎同時出現了交替浮出水面換氣的大型鯨背，激起的水花打在船體上砰砰作響。
遠處的冰面上，更多虎鯨的背鰭依次出現，如列陣的旌旗，不發聲，不衝撞，只是安靜地環繞在冰海獵人號的四周。
這些傢伙，論噸位，每一頭都在五噸到八噸之間，最大的那頭雄鯨足有九米長，背鰭直立近兩米，在極光冷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座移動的黑色石碑。它們遊曳時幾乎不製造多餘的聲響，只是緩慢、從容地收窄包圍圈，用那種只有頂級掠食者才擁有的絕對自信，壓迫著鐵殼船上每一個人的神經。
任何見過虎鯨捕獵場面的老水手都知道，這種平靜比嘶吼更危險。虎鯨從不在意代價，它們只計算結果。
不攻擊，只是包圍。
這種無言的、壓迫性的包圍，比任何高壓水炮都要令人心寒。
冰海獵人號的無線電裡出現了嘈雜的人聲，顯然是船員在向艦橋彙報慌亂的情況。隨後，那個俄式口音的聲音再度出現在公共頻道，但語氣已經從之前的強硬變成了明顯的不穩：
“中國船！你們用什麼控制了這些鯨魚？這是非法的海洋生物干預行為，我們保留一切法律追責權利！”
老周在後面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被自己強行憋了回去，肩膀還在微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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